玉檀深没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他站在时朝的身后,像永不分离的影子。
时朝毫不掩饰的亮闪闪的目光把丛问清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往一旁挪了搁个位置,好让时朝也蹲过来,骄傲解释道:“我三岁就跟着师父了,我师父可厉害了”。
两人把一旁的玉檀深忽略彻底。
“你肯定也很厉害”。时朝惊呼,眼睛亮闪闪真诚夸赞起她来,“那你还能看出别的吗?”
丛问清起初端着架子,后来嘴角直接咧到耳朵根,晕乎乎直笑,想伸手去搂她,“我还会画符咒”。
手还没伸出去,一只脚突然伸进来,玉檀深端着张死人脸蹲在二人之间,冷气直往外放。
还好时朝眼疾手快,把他扯到自己身边,这才没让丛问清吓得蹦上横梁。
虽然玉檀深压根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恐惧。时朝也不想和他直白说你不要去靠近丛问清,她害怕讨厌你。
这些话还是有些伤人的。
时朝只能平衡他们二人,让谁都没有被冷落。
时朝坐在中间,一边一个。三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一颗树下紧紧挨着彼此的小蘑菇,谁也没有掉队。
“能看出来”,丛问清看一眼时朝,又瞧一眼玉檀深,直觉让她不要当场说明白。
时朝领悟到她的意思,没有追问,拽着玉檀深的袖子,眼睛弯弯朝着丛问清:“你还会看其它吗,比如大吉大凶,我这辈子,有什么发大财的机会吗?”。
“这是天机,不可泄露”,丛问清思索片刻,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番,很笃定说道。“不过你们二人怕是惹了祸事吧”。
“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也是算出来的吗?”,时朝惊呼。
“其实也没那里厉害”,丛问清抓着铜钱腼腆一笑,“我也在逃难”。
“只是先前在密林里摔了脑袋,被钟大夫捡回来,昏了几日,前两日才转醒”。
“等等”,时朝呲着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照你这么说,如果两伙追兵一起到了这里......”。
“前后围击,瓮中捉鳖”,丛问清饶有其事点头,一拍脑袋,“大凶啊这是”。
时朝胸膛一起一伏,笑容僵在脸上,眼睛转向玉檀深,“你身上的伤好了没,让我看看,若是追兵追到眼前,你还能打吧”。
玉檀深视线牢牢锁在时朝身上,面无表情看着时朝伸来的手,“我身上无伤”。
他似乎在太阳下晒了很久,白得醒目的脸庞被照出健康的淡红,袖子衣摆沾满了泥土。
“他能有什么事”,丛问清不知从哪里拖出一个包袱,在一旁收拾起来,离玉檀深远远的,“他可是要把我和钟大夫当鱼一样串在刀上呢,凶煞得很”。
时朝歉意涌上心头,扯着玉檀深的袖子,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你去给人家道歉”。
“为何”。
时朝平视他的眼睛,认真解释,“你的刀不能对准无辜百姓,我们闯入钟大夫家中胁迫他,这是强盗行为,要吃枪杆子的,所以你要给人道歉”。
道歉?
玉檀深面对时朝的控诉和教导无动于衷,他并不能理解道歉蕴含意义,在认知中也搜寻不到任何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时朝的话激不起一丝涟漪。
玉檀深感受到衣袖被轻轻松开,乌沉的眼珠下意识朝时朝的方向转动,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瘦小的身影。
时朝正诚挚和丛问清道歉。
她的头发因长久未打理而显得毛躁凌乱,脸上的擦伤结了痂,像大雪消融中大地,皮肤因风吹日晒而皲裂起皮,狂风肆虐她,雨水击打她,烈日烘烤她。
时朝不畏惧,不掩盖,不逃避,不退让。
很突然。
“抱歉,我不该那样做”,玉檀深的腰微微折下去,学着时朝的样子,声音听不出歉意。
“行了,行了”。丛问清被激得炸毛,三步作两步直往后蹦,玉檀深气息过于危险,常让人忽略他还只是青涩稚嫩的少年。
“我原谅你们了!!”。丛问清没想到时朝那么轴,那么认死理,别人都是糊弄过去就算了,她嘟囔,“干嘛要这么认真”。
“好了,你别离她那么近”,时朝眼疾手快把玉檀深扯远了,时朝如今也算满血复活,手劲大着呢。
又把脑袋距离墙壁不过半个手掌宽的丛问清定住,手心稳稳托住她后脑勺,不让她继续往后退,时朝脸色紧张,“诶诶你小心脑袋”。
她自认为是个极其靠谱的大人。
“这是何处?”,时朝后知后觉自己漏了什么信息。她扭头问玉檀深:“我在此睡了几日?”。
“一日”,玉檀深站起来,长卷发滑落肩头,时朝昂着头看他,他长高了很多,挨近更明显。
玉檀深也低头看她,时朝的嘴唇应因干燥而起皮,“此处名唤摩崖山,位于昭州与抚州中间,乃是必经路段,我们并没有走错”。
时朝高兴一瞬,很快又担忧起来,她被短暂喘息的自由空间差点蒙骗过去,几乎忘了身后还有要命的追兵。
这处地方有人家,有溪水,如果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那就只能是穿越这片山林的补给站,任何人都能找得过来。
丛问清看出时朝的担忧,哼一声,“这处可不容易被人寻到,这可是在峡谷下方,又有高树密草遮盖,才没那么容易寻到入口”。
“我也是误从山上掉落,被路过的钟大夫捡回,才保住一条命”。
时朝毫不留情戳穿她:“那你干嘛现在就把大包小包挂身上,这不是随时准备跑路吗?”。
丛问清尴尬一瞬,想到这几日平安无事,底气瞬间又上来了,“这些可是吃饭的家伙,要仔细宝贝着呢,我这叫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