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玉知节轻叩窗户,“为何要逃呢,呆在属于你的地方不好吗?”。
“父亲等你回去呢”,他语气亲昵,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模样,虚伪得让人作呕,“你想要她?可以,你手中的刀杀了我那么多心爱的手下,真让弟弟我伤心”。
“我还是很爱惜兄长身体,不然父亲若发怒,我可招架不住,这样,你自残骨肉,每下一刀,我便让你进一步”。
玉檀深没有半分犹豫,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朦胧的视线中,她只能看见泛着银光的刀举起又落下,划出恐怖的伤痕,鲜红的血液滴出一条长痕。
“都怪你,一切都都怪你,别走了……”。
“我让你别动”。时朝泣不成声。
她的头被死死压在窗边,通红的眼睛包不住泪水,隔空与周围被层层雪白刀尖包围的玉檀深对视。
血液凝在破损的嘴角边,时朝弱小得连挣扎的力气也显得可笑,没人注意到,她发红的眼睛透着股坚定决绝的劲,无声张口——【撞翻马车】。
时朝一直是个很平凡的人,毕业后找到一个朝九晚五的工作,每日最大的苦恼就是下班能不能抢到打折的菜,折扣的甜点。
连烦恼也都普通得不值一提。
她并不明白穿越这种事情为何会落在她身上。
玉知节的人生顺遂自由,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想要什么便有人奉上,恨什么就不遗余力去摧毁。将别人的痛苦视为不够高雅的玩乐
没人料想到举刀自残的玉檀深会突然将刀尖刺伤休息的马,被刺中的马哀鸣着乱撞,带着整架马车都摇摇欲坠。
小道狭窄的仅能容纳三人同时通过,不足以支撑一辆摇晃乱动的马车。
玉知节在混乱中稳住身体,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你疯了,这个女人也在马车里……”。
为时已晚。
坠落的马车像一颗抛出的石子,重重朝倾斜的山滚落。
玉檀深随着马车一跃而下,时朝在失重的一瞬间,挣脱枷锁,用行囊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头部,混乱中借机猛踹了玉知节好几脚。“死小孩,回炉重造吧你”。
把马车停在那么窄的小道,傻子都知道要把马车撞翻下去。
下坠过程中,玉知节很快被反应过来的仆从们团团包围,肉身铁壁为他当做垫背缓冲。
翻转的过程中,时朝能看见玉知节目测欲裂的表情,恨不得生吞了自己。
天翻地覆,空间旋转,蜷缩起身体那一刻,时朝的猜想得到验证,玉檀深果然读得懂唇语。
***
时朝在一阵起伏中醒来,下意识反手确认颈后行囊的存在,却摸了个空。
玉檀深把两人的行囊系在腰间两侧,山路崎岖不平,时朝却没感到多大的颠簸。
“我们逃出来了?”,刚醒来的声音带着股懵然,她动了动手臂,锥心的疼痛涌上,她不敢再动,怕加重难受的程度。“我的包呢?”。
喉咙涌上血腥味,时朝闷声咳了几句,觉得后背疼得厉害。
“嗯”,玉檀深环着时朝的手加重了力气,声音听不出变化,“你别动,包袱都在我身上背着”。
又一次死里逃生。
这一滚偏离原本路线,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她们如今处在山林中,潺潺流水从上坡流下,汇成一人宽的小溪,隐约能听见水击石的响声。
“我们逃出来了?”,时朝又问了他一遍,玉檀深重复一遍,说逃出来了。
“都说了高处摔不死我,我跳了那么多回,最高一次,从三层楼跳下来,没有缓冲,也没死成”。
时朝顿时得意起来,后脑勺胀疼,随着神经一跳一跳的痛。“厉不厉害”。
玉檀深沉默,时朝也不在意,薅了一把玉檀深的头发,把打结的地方拆散,扭来扭去要下地,“放我下来”。
“给我看看你身上的伤”,一落地,时朝便去摸玉檀深的额头。
玉知节受伤这件事远比抓她们要更重要,何况太阳快下山,城门也要关闭,他们一时半会没空追上来。
想到玉知节的话,她愁了一会,看来自己今后也需要帷帽,还是在眼睛蒙一层白布省钱。
小溪边有几块大石头,被溪水长年累月盘得圆润光滑,时朝把玉檀深按着坐上去,直接上手解他的衣裳。
她早就发现玉檀深对疼痛的忍耐度非常高,一声不吭,若非时朝留心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玉檀深任由她解开自己的衣裳,纤长如鸦羽的睫毛垂落,一双如漆黑的眼眸如同莹润的黑珍珠,肩膀上的衣服半挂在臂弯,露出大片雪白胸膛。
懵懂又安静看着时朝蹲在溪边,扭干帕子给自己擦手臂。
肌肤是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没有处理过的伤口出现化脓的迹象,皮肉淤紫肿胀得像泡发的馒头。
即使见过无数次,时朝还是会觉得胆颤,呢喃道:“才养好一点,又一身伤了”。
时朝解开身上的行囊,掏了快饼子塞到他口中,“疼就咬饼子,饿了就啃两口”。
她擦净玉檀深身上凝固的血迹,帕子很快染红。
时朝闻着血腥,胃里翻滚,眼神放空,突然她又问了一遍,“我们逃出来了?”。
很快,她又忘记自己问过的话。
絮絮叨叨,包扎的速度却丝毫不见落下,“你怎么一点也不怕,山坡那么高那么陡,下面多危险呐,怎么就敢随便往下跳,这么快的速度若是撞上石头撞伤头,若山下是悬空,那便直接一命呜呼了”。
玉檀深抬眸紧盯着她。“第三次回”。
“什么第三次?”时朝二丈摸不着头脑。她继续说:“我就不一样了,我心里有数,你一个小孩,瘦骨嶙峋的每几两肉,一点也不经撞,下回别跟着我一起跳”。
“这是问是否我逃出来的第三回”,玉檀深身体探向前,眼神沉沉看不清情绪,“同样的问题,你问了我三回”。
时朝身体一僵,哑口无言,她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脑震荡引起的短暂失忆而已,“没什么事的”。
“只是磕到头,休息一会就会好的”,她讪笑,打着马虎眼,她觉得玉檀深如今不得了了,从前跟着自闭儿童似的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搭理人,如今也会也会观察别人了。
“我让你在上边等我,马车翻下去,那群暗卫担忧他们公子的安危,自然要去寻人,就不会再追着你不放,你借机寻个隐秘的地方呆着,就安全了”。
“可你不安全”,玉檀深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
时朝楞了楞,移开眼,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仿佛入了迷。
他说:“你分明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