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贱人，庸俗低卑，我岂会心甘情愿为你毁了卖身契，还你良籍，定是你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玉知节俊朗还稚气未脱的脸很有迷惑性，漂亮的丹凤眼看着时朝，嘴里吐出恶毒的话：

“攀龙附凤，寡义廉耻，死不足惜”。

时朝被一句句狠毒的话抽得有些回不了神，她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说白了就是会看人脸色。

这种时候应该忍生吞气挨过一顿骂，还能少些苦头吃的时候，时朝偏偏拎不清了。

她垂着头，被人压着跪在玉知节膝前，窝囊认命一样的姿态，偏偏嘴里喃喃低语，“她不是，我也不是”。

玉从南忽然间觉得有意思起来，他挥手让人把时朝压到自己眼皮底下，“你不是？”。

少年的语气缓缓，拉着让人不适的音调，眼神带着天真的残忍：“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一时间，车厢内的丫鬟下人附和起来，诋毁的话语像墙把时朝四面八方围得密不透风。

听得多了，一瞬间也会恍惚。

“你心机太重，我绝无可能对你种建民有任何怜悯之心，可你竟做到了”。

玉知节扯出一抹温和的笑，与玉从南如出一辙的脸让人遍体生寒，敏锐捕捉到一个奇怪的点，他歪了歪头，“可我却从未记得你，实在矛盾”。

狭窄的空间内。

冰冷的匕首架在脖子，时朝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要向从前一样低头。

身体因为惊恐颤抖着，喉间干涩得生疼，她恐惧着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谄媚道：“大人，这其中定是误会，小女子生在乡野，也从未见过大人您的尊颜”。

“我就一种地的，还得去地里干活，您看……”。

玉知节脸色瞬间沉下来，刀刃被大力推进时朝的皮肉，“还在诡辩”。

“若非你哄骗那怪物逃跑，我兄长何故受父亲折罚”。

时朝的脸因被仆从抓着头发而被迫昂起，玉知节俯身上前，狠狠扇上她的脸，满意看她嘴角溢出血水。

时朝盛满惊恐的眼睛流出泪水，把睫毛黏成一簇簇，连带着那张普通的脸都顺眼起来。

“他受的那三十鞭，我该千倍百倍奉还给你们，竟敢让他遭受如此委屈”。

委屈？时朝觉得他简直在倒打一耙，颠倒是非黑白。

“世上多的是人想法设法讨好长平侯，今日的糖果子甜吗？那货郎为人憨厚，还少收你一枚铜板”。

“你们一走，他可是着急忙慌去官府报信，赏银五两，可本公子只让人给了他一两，你们这种贱民，就算本公子背信弃义，他也只会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你说你们这种人，低贱如泥，有何活着的必要”。

华贵狐裘的一角扫过时朝手臂，车厢宽敞温暖，铺满暖和的皮毛，这么大的面积，也许要剥三四只狐狸的皮。

案上摆放着一盘新鲜瓜果，散发的诱人香气。

时朝想起了庄昭。

冒着生命危险猎来的猎物，精心制作的皮毛，就这样不值一提被玉知节踩在脚底下。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白皙的脸缩在毛茸茸的围脖里，笑得温和，“那怪物看起来很是在意你，你说，我若再砍他两指，会怎么样，只剩两指光秃秃的手，连筷子都拿不起，只能藏着掖着”。

“至于你，杀了给我的祥云吃肉，也算是物尽其用”。

“我错了公子”。

时朝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一直往下淌，她害怕她畏惧，深深的无力感支配了所有的情绪，像砧板上的肉。

“都是那怪物的错”，她抬起头，睫毛湿漉漉的，尖上还挂着一滴细细的泪珠，像是终于从不自量力中幡然醒悟：

“是他威逼利诱我的，我若不肯就范，他便要取我项上人头，公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吗？”，玉知节好奇抚摸着她的哭泣眼睛，像天真灿烂不谙世事的少年。

“你这双眼睛，按理说好认得很，前几日若是在通缉令上多添画几笔，该早把你抓到了”。

时朝挣扎着想要靠近玉知节，闻言动作一僵，抖着身体还是选择继续靠近，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抓着她的侍从收到主子的眼色，顺从松开了手。

任由时朝膝行而前，背上那只大包裹，也不知道怎么系的，牢固极了，让她看起来像只滑稽的乌龟。

玉知节唔一声，碾碎了一块雪白的糕点，粉块砸在时朝脸上，白色的碎屑被泪水黏住，变得不可言喻起来。

玉知节突然道，“你从前是如何讨好我的？”。

时朝觉得自己领悟到他话中的意思了。

“他很听我话的，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时朝爬到玉知节面前，没有向比自己少几岁少年求饶的屈辱，奴颜屈膝，兢兢战战，“我会听话的公子，饶了我吧”。

她鼻尖眼尾泛红，声音也断断续续，通红的脸庞，仿若一颗糜烂的果实，玉知节的声音稍稍加重，便会不自主一抖。

“公子不是不喜他吗，我能让他自戕给公子取乐，让他自残骨肉，让他跪学犬吠，饿上几天，扔些残羹冷炙，供您取乐”。

时朝绞尽脑汁讨好他。

玉知节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清澈又明亮，盈着水，眼角可怜地往下压，忽然觉得没趣极了。

嘴角笑意压下，“不好”。

他一撩起帘子，一手用力掐着时朝脖子按在窗边，大力的撞击让她脑袋晕眩一瞬。

肺部被压缩到极致，她只能痛苦张大嘴，努力把头伸出窗外，去够玉檀深的身影。

玉知节懒洋洋朝窗外喊，“都给本公子住手”。

视野的边缘中，暗卫人数的碾压像杀不尽的马蜂，妄想在天敌身上大快朵颐。

玉檀深每靠近马车一步，都需要付出血肉代价。

身后背着的帷帽染出大片不规则的红色，锋利的刀尖对准着他受伤的躯体，残忍围猎着一只伤痕累累的幼兽。

“放开她”。玉檀深杀出一条血路。

“你要什么？”。

猩红的血液顺着刀身往下滴，玉檀深看着时朝脸色因痛苦而皱起，也只是瞳孔转了转。

漂亮的眼眸中不掺含一丝人类的情绪，永远冷漠，永远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