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玉檀深做出反应，她一弯腰如鱼似滑出去，白纱掀起又滑落，仿佛只是翩跹而过的蝶。

指尖挽留似微微勾起，帷帽纱布轻扬。

时朝等得焦急，在屋内来回团团转，黄色发带虚虚系着发丝，随着动作轻微摇摆。

时朝无知无觉，眼睛瞥见什么，忽然停下站直身体，躲到门后，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远远朝自己走来的乍骈。

他身旁站着一陌生女子，浓密的秀发辫成粗粗的辫子搭在身前，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温婉贤淑，五官立体健气，隔着远远冲时朝热情一笑。

距离越来越近，时朝紧紧扒着门。“不是一个人来吗？怎么变两个人了？”。

“我唤明试霜”，她主动弯下身，单手撑着腰，眉眼飞扬，几乎与时朝鼻尖相贴，“这位女郎，似乎有些眼熟”。

时朝脸上刚升起的那点热气瞬间消散，仿若被一盘冷水从头浇到脚，弹向后方，紧张警惕紧盯住她，“你想做什么？”。

“不必紧张，我可无意坏千丝阁的规矩”。

明试霜笑了笑，她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找上门的无外乎是畏罪潜逃，仇敌追杀”。

“不知你二人算哪一类”。

“你别管”，时朝视线从她们身上来回扫，抿着嘴，像感到危险竖起尖刺防卫的动物，虚张声势往玉檀深身旁退：

“你只需避开城门守卫的耳目，将我们送出城”。

乍骈手中拿着几张纸，对着明试霜耳语一阵，后者半咪起眼，直直望向带着帷帽挡的严严实实的玉檀深，“阁下何不以真面示人？”。

明明是摘下帷帽的简单动作，时朝却迟疑了一瞬，看向乍骈手里拿着的纸，该不会上面画着自己脸的通缉令吧？。

侧头一看，玉檀深的刀已经半出鞘，时朝手噼里啪啦往他胳膊肘上拍，示意他冷静再冷静：

“他不喜旁人的视线，别勉强他”。

“我得知晓你是公子……还是娘子吧”，明试霜一手懒懒支着下巴，“这样方才好乔装打扮，与我那路引对得上号”。

时朝掀起帷帽一角，去看玉檀深的神色，闻言啊了一声：“啊，还需乔装打扮呐，那若是打扮一番也被人认出，岂不坏事”。

“不然你以为如何出去，瞧你们那生怕被认出的模样，估计也被官府追缉着吧”，明试霜笑笑，一身劲装气势惊人。

乍骈递了两张纸，她看一眼，“无路引还想出去，要么伪造，要么冒用文书”。

“很明显，我们是后者”，似乎是看出时朝的好奇，明试霜半眯起眼，声音幽幽，“好奇怎么拿到路引？”。

“我们一般在衙门外蹲守，若是瞧见有人拿路引，便追上去”。

“就把人做掉”，明试霜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时朝，把手掌作刀状往脖子一抹。“死人的路引最好用”。

满意看到对方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

“哈哈哈哈”，明试霜笑得合不拢嘴，倒是乍骈提醒她：“干正事”。

“你们要去抚州，我这呢，刚好有几张路引……”，明试霜说。

她扫一眼时朝，她正探身好奇看着自己。

偏圆的脸，并不白皙的肤色，一双浅色眼睛又大又亮，在这张稍显寻常的脸上倒是异常夺目。弯眼笑露齿，不含蓄不温婉。

像最不挑眼的蒲草，胜在韧，连同它那粗长普通的蒲包，不打眼的外表下，揉开却是毛绒绒的柔毛。“你倒是好装扮，只是另一人……”。

时朝接收到她的目光，刚有动作，玉檀深却像预料到她的想法，主动把帷帽一掀。

秀眉下的眼瞳黑沉沉，垂落时投下的阴影竟带着点寒冬的凉意。

“……的确该戴着帷帽”，明试霜摸着下巴，眼里划过一丝惊艳，饶有兴趣盯着他看，“你这张脸过于惹眼，着实难办呐”。

“要毁去这张脸吗？”，玉檀深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只要时朝一点头，他能毫无犹豫拿起利刃挥向自己的脸，“只要毁得彻底，就不会被认出了吧”。

“这么极端干嘛”。

时朝被他惊人的话吓得一跳，生怕慢上一秒，玉檀深就拿刀了，“怎么就舞刀弄枪起来了”。

玉檀深像只布满碎纹的美丽瓷器，好像只需外力轻轻一敲，便会粉身碎骨。时朝赶紧打消他危险的想法，“事情这不是还有周旋的余地吗”

“你收了我的银子” ，时朝提醒面前的明试霜。“你就得想法子”。

脸也已经看了，想起当初玉檀深拿脸往土里埋，也不愿让人瞧见自己，时朝顺手替他把帷帽戴上，隔绝所有目光。

她暗戳戳威胁，“官府若把我们抓了，保不齐会让我们把所见所做，一字不落全部吐出来”。

“小公子这张脸实在惹眼，可也不是没有法子”，明试霜从乍骈手中抽出一张路引，淡黄色的纸张轻飘飘，却吊起了时朝的心，“只是不知你愿不愿一试”。

“试试试”，时朝抢着替他回答，反正总好过伤害自己。

“那准备准备，把肚子搞大吧”，明试霜戏谑看着时朝，话语像一计猛锤把她敲蒙，“男人，肚子......搞大？”。

“是啊”，明试霜理所当然，“这张路引上的身份是一个有身子的女人，螓首蛾眉，肤色白皙，秋无绝色，纤细瘦弱，小公子这般俊秀，特征与他自然对得上，他若不把肚子搞大，如何能演好孕妇”。

“等到了抚州，随意寻个借口，借说孩子在路上生了，被人抢了偷了，满口胡诌，由你说得天花乱坠”。

好像也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