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的生活是不是比在山庄上好，我们可以安稳睡觉，不用提心吊胆，生怕谁会突然进来伤害我们，这几日夜里，你有没有幻想之后的美好生活？”。

玉檀深声音平淡："想快点养好伤"。

时朝以为他生病难受，所以想身体赶紧痊愈，“哦”。

相比起别人黑白分明的眼睛，玉檀深黑色的瞳孔几乎占满眼眶，盖住大半眼白，直勾勾盯着人时散发着幽幽鬼气。

他不爱笑，脸上没有丰富的表情，时朝习惯了之后，并不觉得他可怕：

“你亲爹，就是长平侯，也在抓你，庄昭说有个叫千丝阁的地方，或许那里有法子能帮我们混出城门”。

时朝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现在不过响午，时候尚早，我们收拾好东西，稍后出发”。

“爹......是什么？”。玉檀深眼神迷惘。

时朝并没有向他解释的想法，只是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收拾起来才发现，其实她们根本没有什么行李，匕首被时朝重新绑在左手小臂，玉檀深把刀挂在腰上，也难为他在那场混战中，竟还记得薅别人的武器。

同庄慈告别时，庄慈扎进书海中头惊讶抬起，有些不知所措。

清秀少年在读书上有这惊人的毅力和天赋。日夜不眠、孜孜不倦。

他依依不舍，离别的伤感涌上心头，“你要走了…我们何时才得以再见…”。

“怕夜长梦多嘛，肯定会后会有期的，庄公子才识过人，再之时说不定早已金榜题名，仕途大好”。

时朝弯起眼睛，笑得腼腆，把早准备好的纸墨递给他，垫脚拍了拍庄慈的肩膀，琥珀色的瞳孔带着股莫名的吸引力。

“庄昭呢？”。

“找我何事？”，沉厚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庄昭提着长弓，出现在两人身后，眼神轻飘飘扫过时朝，“要走了？”。

时朝用力点了点头，自己要走了庄昭定很高兴，虽然他讨厌自己，可时朝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并且大度原谅他对自己嫌恶，“谢谢你庄昭”。

庄昭被她不由分说塞了一堆东西，她真诚道：“你人也很好，若非是你们收留我与阿深，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用不着你说”，庄昭没有如时朝料想中那样露出喜悦的表情，他兴致欠欠，对她的礼物提不起兴趣，“我自然知晓”。

时朝那张嘴真的很能说，她口中还能吐出多少夸赞的话语，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总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看着对方。

时朝不知道庄昭心中所想，脑袋凑到他肩膀旁，指尖点了点庄昭怀中的东西，用一种你知我知的狡黠语气：“我给你留了好东西，我口述，庄慈亲笔而成的——如何一句话戳人痛脚”。

“这可是我这么多年的心得，你学成之后，不要再受委屈了——”，时朝捂着被弹疼的额头，一只眼睛眯起，不服气喊：“哎呀哎呀，这真的是我的心得”。

竟然有人觉得他受委屈，庄昭嗤笑，难怪这夜里总听见悉悉索索的谈话声，原来大费周章弄这些个可笑的东西。“你——”。

砰——

玉檀深跌坐地上，手边横卧着一张圆凳。

被细心打理好的乌黑卷发倾泻地面，白玉似的手腕摩擦得通红，像是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又被凳子绊倒在地，漆黑的眼睛注视着赶来的时朝，“阿姐，时辰不早了”。

该走了。

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庄慈才收回视线，他不擅长应对分别，红着眼睛哽咽道：“不知还能否再见，时姑娘这一路会平安吧”。

他看着依旧依靠在门框上的庄昭，忽然问：“兄长，你是不是也很舍不得时姑娘”。

庄昭打开她用布袋装着东西，里面是一对护腕，庄昭手腕有旧疾，时不时要敷药。

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用，钱看得和命一样重要的人，竟然愿意支出她的宝贝。

庄昭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与初见时如出一撤，似乎仍是将时朝当作闯进自己家中的贼人，冷漠而淡然，“并无”。

“可惜今日的菜”。

“烧多了”。

***

碍于玉檀深过于招摇的脸，时朝忍痛花钱买了一顶帷帽，玉檀深初次下山，见到街巷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贩移不开眼，呆呆久望，像是受到了过于猛烈的冲击。

时朝带着他走街串巷，买足了基本生活用品，一人背一个包囊，为了填一下先前画的大饼，时朝咬牙买了一串糖果子，她两个，玉檀深三个。

玉檀深没见过糖果子，愣愣拿着，不知道怎么下嘴，时朝只好给他示范怎么吃。

糖浆挂在嘴唇上，红色的唇被润得甜滋滋，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停住了片刻。

玉檀深的注意力总轻易被未见过的景物吸引，时朝只好拉着他的胳膊，一路走一路扯。

木架上精致华美的首饰摆放整齐有序，长长的发带搭在横着的木棍上，随风飘荡，如梦如幻。

货郎乐呵呵攀谈，试图做成一笔交易：“这位女郎，可有入眼？” 。

玉檀深走着走着便定住了，时朝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起了兴趣，并不打算给他买，只想像应付想要玩具的孩童一样，拉着他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笑话，现在吃饱都成问题，时朝怎么可能愿意花钱给他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时昭的手揪住玉檀深的衣角，毫不留情催促着：“别看了，快走”，他做贼似环视左右：“万一被人认出可就难办了”。

虽是这么说，可也不能饿着肚子赶路，时朝寻了个隐秘的位置，让玉檀深坐下，朝着站在推车前被腾腾雾气掩盖住面容的女人喊：“店家，来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