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玉檀深身体痊愈了,那么她们的计划该提上日程。
去青鱼巷的牛车上,两人变成了三人,时朝仍旧小心谨慎打扮着自己。
为了保险,玉檀深换上了她的衣物,长发被时朝编成细细的辫子。
十几岁的少年尚处在青春发育期,性别外形本就模糊,时朝又刻意把他往女子方向打扮,外表看来只是个精致秀美的娘子。
街巷上张贴的画像不知何时起几乎全部消失,搜寻的暗卫仆役消失,好像玉从南终于不屑于在他们两个小虫身上再浪费时间。
不知道玉从南放弃了,还是憋着大招等着她们。
总之,还是赚钱要紧。
为了多要一文钱,时朝在药馆内据理力争,她一个人干出千军万马的架势,舌战群儒,硬生生把收购价抬了上去。
把玉檀深和庄昭听得一愣一愣,几乎插不上一句。
玉檀深身上的银子被她尽数收缴,时朝最后想了想,还是给他留了十文钱,她坐在床上,美滋滋一遍又一遍数着银子。
如今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人,这点不容置喙。
鉴于她们计划离开,时朝把银子全部圈在自己面前,准备郑重其事开一场跑前会谈。
由于玉檀深不确定的危险性,会谈的内容是确立时朝的绝对地位,不至于敌我不分,连自家人也打:
“你知道我是你的谁吗?”。
“阿姐”。
时朝很满意,颌首重申:“阿姐,就是家人,家人遇到危险,该如何做?”。
玉檀深蓬松打卷的秀发被编成细辫搭在肩头,精致的脸散发着柔光,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发型,时朝好几次看见他歪着头拿脸颊轻轻蹭。
她被美貌晃了晃神,而后听见玉檀深毫不犹豫说,“杀了他们”。
时朝喉头一梗,觉得自己教育的道路任重道远,不过此刻也不是教育的时候,她强调:
“你应该回答保护我,这样我们才能携手共进,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应该以保护我知道吗?”。
“我会杀光他们”。玉檀深放下手中的引玉切,忽然俯身把头埋进时朝身体,冰凉的脸颊贴着温热颈窝,什么感情的声音在时朝听起来像机械:“一个不留”。
“段觉说,只有咬碎他们咽喉 ,让他们付出命的代价,才不会有人胆敢再犯,再次挑衅”。
“我会一辈子保护你,所有伤害你的人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倒也不用一辈子……”。
时朝怔然一瞬,讪笑起来,玉檀深或许根本不懂什么是一辈子,所以才说出这么不切实际的承诺,他以为的一辈子可能只是睁眼闭眼触手可及的明天。
等到了抚州,玉檀深交给他真正的家人后,她们之间的隔阂会毫无保留的呈现,玉檀深会变成簪缨世族子弟,享荣华富贵,而自己,依旧是平平无奇,普通而平凡。
他的人生会走上正轨。
把年糕似粘在自己身上的人扯下来,她刚想详细介绍自己的计划,余光瞥见他手上的细线,她好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切玉引”。
时朝端详着这像风筝线一样的细线,想上手触碰,却被玉檀深握住手踝,“不要碰”。
这是段觉给你的?”,时朝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武器,这需要操纵者极高的手指灵活度,而玉檀深……没有第五根手指。
时朝甚至怀疑段觉是故意的,他能有那么好心给玉檀深找武器?就用普通的刀剑不行吗,非得上难度。
切玉引线从指环似的黑色凹槽中延伸出来,大约一米多长,细若无物,可若是绷直则杀人于无形。
时朝这才注意到玉檀深食指带着细细一圈黑指环,称得那双手越发白皙纤长,像雕塑出的艺术品。
玉檀深垂着眼,替时朝戴上,牵着她的手虚虚在自己颈部绕一圈,引导道:“只需将切玉引绕到脖颈”。
“另一端收紧”。
“届时切玉引会轻松划破肌肤,割破咽喉,引人入地府”。
玉檀深凑得很近,纤长的睫毛下是浓入夜色的眼眸,仿佛万物都在他眼中湮灭。
时朝身体一僵,拿着这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你故意吓我的是吧”,时朝怒气冲冲瞪着他。“我不要了,还给你”。
玉檀深丝毫没有宝贵的生命被攥在别人手中的危机感,还是面无表情,时朝却莫名觉得他多了一丝笑意。
他眉如青山远黛,目若点漆,白肤黑发,透着股莫名被满足的愉悦,“阿姐,一试便知,若我身死,阿姐把我骨头挖出来,挂在身上可好”。
又犯病了,神戳戳的。
时朝无语看着他,想到这些线不知划开过多少人的喉咙,时朝毛骨悚然,取下指环丟回给他,“还你”。
“不过这名字还怪好听的”,时朝真情实意说,将注意力从那神秘危险的丝线上移开:
“我们想出城,得有路引,还得从那些守卫眼皮底下混过去,你这几日总在睡不知道情况,候府报了官,还派了一大群暗卫抓拿我们,不对,抓你”。
“你爹,也就是长平侯,对你怎么样,他很重视你吗?不对啊,要这么说,怎么会这么对你”。
时朝皱着脸想不通,把好好一个孩子孤零零丢在山庄,虐待辱骂,像条狗一样圈养起来,心情好就给两口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折磨仇人呢。这样的人,孩子丢了会着急?
她有意让玉檀深更在意她们逃跑能不能成功这件事上,为此不留余力给他画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