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昭扯了扯嘴角,松开掌心,果子一半重新掉落在时朝尚未合起的双手。
时朝追在他身旁,气喘吁吁,可劲地说话:“我可识趣了,我还有感恩之心,我们何时再去一趟青石街,把人参卖掉,或许换座山去?山再高也高不过脚底板……”。
“时朝”,庄昭原本听着她絮絮叨叨,突然顿住,声音细听还有一丝轻颤,身体僵硬脸色铁青,“我脚上……有什么东西”。
“嗯?”,时朝闻言低下头,快速将手中的果子全塞进嘴里,把腮帮子撑得鼓囊囊,闻言一低头。
果然看见一条黑黑的长条躺在庄昭黑色鞋面上,两种黑色相融,在这么刺眼的日光下,若不细看还真难发现,“是一条蛇”。
庄昭眼睁睁看着平日最是窝囊胆小又怕事的时朝,像是发现什么惊喜的东西,一手捞起那条黑蛇。
她脸颊被晒得又红又黑,眉角骨骼眼神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 ,热烈的阳光下,时朝手臂被蛇当成树枝盘起来,在他发毛的眼神中,越凑越近:
“你别怕呀,这条蛇没有毒的,你看,他它油光水滑的多好看”,时朝已经自顾自给蛇取上名了,“小黑特别乖,你要不要摸一下”。
时昭说得很真诚,可惜在庄昭这里,真诚是傻逼 。
庄昭脸色铁青,强行按捺住拿刀的手,咬牙切齿:“你故意的是吧……拿走,否则我立即让这条长虫蛇首分离”。
时朝还真是故意的。
她没想到一身匪气的庄昭会这么害怕蛇,在看到庄昭掩饰不住的恐惧后,把盘着蛇的手收回来,乖乖给人道歉。
为了蛇首安全,万分不舍放生了这条小黑蛇。
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条不过小臂长的小黑蛇游走一会,一头钻进时朝放满药草的背筐里,跟着她们一路回家。
一开门,入眼便是一个扶着门框的消瘦的背影,水藻似的卷发长铺在身后,幽艳中带着仙气,听见动静,微微斜过头露出精致的下巴。
不是玉檀深还能有谁……
昏睡几日的人终于醒来并且还能下床走动。
时朝一双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看着眼前一幕,她小跑了过去,扶着他的肩膀,一股脑追问:
“你能下床走动了,身体如何了,头还热吗?腿还疼吗……”。
太好了。
她们终于可以启程了。
“你去哪了?”,乌黑打卷的额发遮盖半张脸,只露出半只漆黑眼睛,对时朝一张涂得黑了吧唧的脸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靠在时朝身上。“你怎么能离开我”。
“上山去了”,时朝晃动身体,蹦蹦跳跳示意他看自己背上的竹筐,“我们今日运气可好了,庄昭好厉害”。
“别堵在门口”,庄昭完全不惊讶玉檀深惊人是愈合力,从他们身旁经过,冷漠丢下一句话,将拎在手中猎物丢进伙房。
“是噢”,时朝被他点醒,恍然大悟似的把人扯出院子,既然玉檀深能走能动了,那么她身上的活就该一分为二。
她丝毫没有使唤病人的负罪感:“你身子好了,也该干些活来加强锻炼,现在就替我把药草整理分好,反正你也要用”。
时朝把竹筐放在院子里,直起腰,忽然发现玉檀深好像长高了。
具体在于时朝要微微昂头才能看到他的头顶,到底还是良心作痛,时朝进屋搬了张椅子,好让大病初愈的玉檀深不至于蹲得难受。
她拖着椅子出来,玉檀深面朝着竹筐,不知道在想什么,时朝生怕他糟蹋自己辛辛苦苦采来的药草,赶忙跑过去,背对着自己的玉檀深忽然转过身来,“有一条蛇”。
“它为何要爬上我身?”。
黑色缠绕在他的脖颈,像一条过于粗大的黑色锁链,蛇头贴在他洁白如玉的脸颊上,丝丝吐着信子,两双眼睛一同盯住时朝,极致的黑与白,妖艳而怪诞。
傻孩子,那条蛇想吃你啊。
时朝眼皮一跳,下意识往伙房看去,怕什么来什么,庄昭拎着刀恰好站在院子里,铁青着一张脸,脸色比臭水沟还难看,“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我不知道啊”,时朝矢囗否认,根本不知这条小黑蛇是何时跟上来的,她清清白白就差对天起誓。“我虽然很想带回来,但是我真扔了”。
玉檀深把蛇扯落放到地面,挡在时朝面前,切玉引不知何时重新回到手中,漆黑如墨的眼睛紧紧盯着庄昭。
场面一瞬间剑拔弩张。
“干什么呢你”,时朝炸毛,凶巴巴把玉檀深扯回去,打打杀杀多不好,人家庄昭是什么很不讲理的人吗?
事实证明。
他是。
时朝和玉檀深头上鼓了个包,她哼哼唧唧捂着脑袋,再一次放生了小黑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