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努力回忆,大脑疼痛得越剧烈,脑海闪过几个稀碎画面,勉强让她记起眼前人。
时朝不说话,春雨也不在意,反正时朝平日最是盛气凌人。
见平日最嫌弃自己的时朝竟然没把自己推开,春雨暗自叹一口气,想来她定是被这一次折罚伤透。
“你饿了吧”。
春雨眼尾压得很低,眼圈很快红起来,怯生生偷看时朝。
想摸时朝,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小声劝说,“你不要总惹掌事姑姑生气,她上回生气把你罚去抬了三日水,这回更是直接打人还关禁闭,下次,下次还不知该怎么折罚人呢”。
春雨小心翼翼看她,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讨好,“我给你带了些吃食”。
时朝多会看人眼色,几乎瞬间领会到两人之间相处的方式。
她瞬间演起来,板着一张脸推开春雨,语气很不客气,“我有做错了什么,让她如此罚我”。
“阿朝你小声一点”。
春雨惊慌失措往门口看,生怕被人听见,恨不得上手捂住时朝的嘴。
“别去讨好那些下山的人了,他们能下去,可我们不能,也不会真的有人愿意带我们离开,我们离不开山庄的”。
她从怀中摸出两个黑乎乎的馒头递给时朝。
说是黑色其实也不尽然,就是是各种说不出的食物糅杂而成,卖相极其丑陋,味道也不好闻。
时朝没动,但被春雨焦急塞进怀里,火急火燎生怕下一秒就被别人抢去。
睫毛眨动,朝她小声道:“阿朝定是饿极了,快些吃,若是一会有人进来瞧见可就遭了”。
时朝也怕有人进来,没有丝毫客气,反正吃饱才有力气讨生活。
她抓着馒头送进嘴里大咬一口,把腮帮子撑得鼓囊囊。
这馒头实在干巴得很,时朝使劲捶几下胸口,才勉强把梗在喉头的食物捶下去。
她埋头艰难吃着,耳边细微捕抓到极小一声吞咽声。
时朝头也没抬,继续啃着。
怀里的馒头却少了一个。
春雨手足无措拿着时朝扔过来的馒头,急急忙忙想要推回去,又听见她不耐烦的声音:
“你就只拿这么些馊馒头馊饭给我吃,难吃死了,我不吃了,你自己吃”。
春雨年纪比时朝还要小上许多,瘦得跟个猴似得,眼睛大大,被她嫌弃也不恼,乖乖捧着馒头,抿嘴时笑起来时,颊边有个很深的酒窝。
时朝蹲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只脚支起,没良心倒打一耙,嘴里还威胁着:“赶紧吃完就离开,否则被旁人看见,还得连累我”。
春雨被她一吓,火急火燎捧着猛吃,边吃边偷看时朝。
她感觉今日的时朝和从前有些不同。
虽然还是同从前一般爱斜着眼看人,可从前的时朝眉眼间总有化不开的郁气。
不被满足的野心和贪婪总让她躁动。
如今的时朝,脸还是那张脸。
可眉眼间如同新雨洗涤后褪现的坚毅与泰然。
偷看的视线被时朝捕抓到,她拧着眉,坏语气不改:
“小丫头片子,吃完赶紧走”。
春雨刚升起的怀疑瞬间打消,她敛下眼,觉得时朝还是那个时朝。
她往外走,虽然觉得时朝不可能不知道,但还是叮嘱几句:
“掌事姑姑罚你跪一日,姜云树他不会一直守着你不放,太阳下山后,记得要赶紧回房,不要在山庄内逗留”。
时朝漫不经心嗯一声,看见门外的黑影靠过来,替春雨开了门。
春雨走后不久,门又开了,进来一个人,见时朝规规矩矩低头跪着,讥讽几句旁观片刻便也离开。
人一走,时朝就半蹲着,继续探索着,试图从身上摸出点有用的物件。
这会倒是摸出块红褐色四方帕子。
上面没有绣什么东西,用得很旧,摸起来很软,像是经常拿来擦拭。
一朝回到解放前。
时朝叹一口气,把帕子塞回去。
狭小房间里呆着很闷,时间宛若面团被人拉长。
良久,墙上的小窗彻底没了光线,时朝推测差不多落日,小心走到门外往外喊一声。
没有人应。
她又试着推开门,门动了。
还是没有人出来阻止,时朝想起春雨那番奇怪的话,她往后看一眼黑乎乎的房间,又被脚边的布团熏得干呕,赶紧走了出去。
明月高悬,在地面上洒下淡淡一层白霜,冷风把树叶刮得簌簌作响,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像一把把刮骨刀。
时朝把单薄的衣物裹紧了 ,依着躯体记忆往前走,难怪没有人拦住自己,原来已经到晚上。
这个山庄很大,建筑物都是一副破烂陈旧的模样,苍凉空荡,更多的是摇摇欲坠的危房模样。
和她从前生活的村子很像。
时朝往衣领里缩了缩脖子,刺骨的寒风带着潮气,几乎要把她冻死在这里。
昴足了劲往前走,周围阴风阵阵,诺大的地方连个人影也没有。
悄无声息,地面昏暗得紧,除了一点月光就没有别的光源。
按照定理,这种地方,一定有事故发生。
果然,一阵难听的声音突然在四周回荡,配合着风吹树叶沙沙声响,时朝木着眼,绝望往前走。
呕哑难听、锯木可怖的声音仿佛催命的预警。
夜黑,阴风,荒宅。
这该响起声音的地方吗?
时朝倒吸一口凉气。
听久了头脑发困,时朝给了自己一嘴巴子,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跑。
完全没留意到树影深处,注视着她的脑袋疑惑歪向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