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视觉还未恢复,铺天盖地的疼痛和酸麻沿着脊柱蔓延四肢百骸,让耷拉着头跪在地上的人浑沌大脑清醒几分。
房间的光线昏暗得可怕,一切掩盖在黑影里,笼罩上一层骇人的色彩。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十字木桩。
上面缠着两指粗的麻绳,黄褐色的麻绳上沾有黑红不同的液体,凝结成斑块,看起来可怖异常。
满地都是凝固的暗红液体,大片大片附着,仿若太阳底下晒化的沥青。
房间里的腥臭味浓烈,几乎要将刚醒来的时朝重新熏晕。
时朝颤颤巍巍跪坐地上,干涩的喉咙艰难吞咽口水,火烧似把喉咙剌得生疼。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哄骗着自己睁开眼。
低头往下看,一眼扫过全身。
破烂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装扮,像是某种不详的预感。
很好,时朝安详闭上了眼。
好个屁,时朝无能狂怒。
她蹭地一下站起,却忘了跪久了腿麻,扑通一下立马倒地,把脸磕得生疼。
动作幅度太大,背部的伤口一下子被撕裂,剧烈的疼痛潮水般袭来,眼前交替闪现黑白噪点。
花了最后一丝力气避开面前那滩淡黄色不明液体。
时朝认命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很安详。
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心若死灰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以脸被硌得生疼告终。
她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是在这个狭小房间,也不敢引发丝毫声响,只能揉了揉梆硬的四肢,硬撑着起身环视四周。
屋子不大,一眼看到之处就是全部。
似乎是用来惩罚人的地方,自己应该是被打一顿然后丢在这里关禁闭。
看身上的穿着,简陋得可怜。
手脚全是茧子,指尖红肿胀痛,生满冻疮,一看便是常年劳作所致。
时朝痛苦猜测,自己应该是个地位低下、服侍人的、还犯了错的,没有人身自由的丫鬟。
每一个前缀听着就让人绝望。
万恶的封建社会。
草草扫过黑暗的房间,虚假的平静给予了她丁点勇气,时朝摸着黑艰难走到入口,她贴着墙,小心翼翼摸上门。
入手是冰冷的触感,门是一根根圆长棍构成,不是她以为的一整块木门,由于环境过于昏暗黑,才让她错以为是一整块。
她试探着轻轻弹了一声,空荡的响声在耳边响起。
打不开。
她尝试用更多方法。
砰——
鞭子从黑暗中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响声,猛烈砸在门上,这一鞭用了十足的力气。
若非时朝敏捷躲得够快,这一鞭就会落在她脸上,从眼尾划到嘴巴,皮开肉绽。
隐在暗处之人说话毫无起伏,像一段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安分点,滚回去”。
“这就滚哈”,时朝惊恐的神情凝固在脸上,声音却瞬间变得谄媚起来,“可人有三急,我实在憋不回去,能否通融通融”。
门外之人越发不耐,“滚回去”。
“好好好”。
人不能不逞口舌之快,该低头时要低头,时朝深吸一口气。
即便内心咒骂了上千遍,脸上下意识堆起笑容。
很快意识到黑暗中没人看见。
时朝恹恹拉下脸,愤愤往门口竖中指,声音却谄媚得很,不死心想探查一些情况,“我……”。
又一鞭子袭来,重重打在门上。
混蛋。
时朝闭上嘴,利落转身。
算了。
她又蹲回原处,只是蹲的矮,暗处看着像跪着。
又过一会,胆子逐渐大起来,发现门外的人不理会自己,越发有恃无恐。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听说武功高强之人五感灵通,既然看管自己,想必也不能离得太远。
时朝面无表情捏着鼻子,将房间内最臭的一团看不清形状的布搬移到门口。
不知道用来擦什么,也不知道上面浇了什么,发酵后的味道臭得人灵魂出窍。
时朝不敢用手碰,用脚踢到门口。
她满意搓了搓脚,扬了扬下巴,感觉提到胸口的气稍稍平下腹中,暂时没那么郁闷。
暂时无法逃离的房间。
空白的记忆。
缺乏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认知。
让她始终带着隐隐恐慌,时朝向来不甘坐以待毙,她按捺住不安的情绪,转而改搜寻身上的物件。
其实也没什么好查看的,因为劳作的缘故,丫鬟们穿的基本都是窄袖,放不进什么东西。
手摸索到怀里时,门发出吱呀一声,开的幅度不大,手脚动作也很轻,只是房间太安静。
“时朝”。
“你疼不疼”。
时朝刚想抬头看清来人面容,便被人抱个满怀。
抱着自己的人很瘦,骨头硌得人生疼,在她怀里并不舒服。
霎时,时朝全身每一块肌肉像结了块,僵得很,全然不知原主在这时该做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