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朝觉得自己已经快起飞了,几乎是不知疲倦麻木往前狂奔。
奇怪的触感从耳背滑落到脖颈,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会呼吸。
不是所有人在受到惊吓时都会尖叫和僵住。
时朝惊恐摒着鼻息,也不知哪升起的胆量,迅速将脖子上趴着的东西一把扯下,啪一声大力摔在地面。
那堆四分五裂的残肢中,勉强看出是只木制的蜘蛛,估计是从屋檐上吊掉下来。
“蜘蛛?”时朝松了一大口气,很快皱起眉,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残指:
“谁把玩具放外面?”。
她不再理会地上的残骸,拔腿就要走。
“小东西,遇见我算你倒霉”。
时朝惊魂未定,后怕地拍着胸膛,她弯下腰,快速把所有残肢收拢合起。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么好看的小玩意,现在摔成这样,你的主人看见了不得找我索赔啊”。
“我穷得叮当响,也没钱赔偿,实在是对不住了”。
时朝惜命窝囊得很,从蹲下捡起以及逃跑全程花费不到一分钟。
藏在树干后黑影收缴着看不见的丝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疑惑歪歪头。
“好看?”,轻纱似的月光落在他光洁无暇肌肤,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悦耳,语调缓慢:“好看、好词”。
回到寝屋时,房间内静悄悄,连点火光都没有,里面上了锁。
时朝打不开,这具身体不抗冻,她不想冻死在今夜,只好用力敲门,把门拍得啪啪作响,势有今夜不开门所有人都别睡了的架势,“开门,帮我开开门”。
“阿朝,你......”春雨听见时朝的声音,赶忙从床上下来,不可置信极了,“怎么这会才回来”。
夜这么深,风又大又刺骨,别把人给外边冻坏了,她话没说完,门被时朝一把关上。
上下牙被夜冻得直打架,时朝抱着双臂摸黑往床走,被春雨一把拉回来,“阿朝你来这边作甚,你的床在那里”。
“是哦是哦”,时朝在原地绕了一圈,她被冻懵圈,感觉鼻涕都结一层冰,艰难吸了几下鼻子。
慢腾腾爬上去,摸到床上一层薄薄的被子。
——轻薄得像张刚摊开的煎饼。
被子那么轻,时朝的绝望那么重。
原主怎么能不跑呢。
时朝平静笑出来。
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了,时朝从柜子里翻出另外一套干净的换上。
脱衣服的功夫,她摸到手臂上有许多结痂的伤疤,新旧交错,密密麻麻的扎根生在皮肤。
及使是简单的脱衣动作,也让她痛得冒出一身冷汗。
小可怜一个,怎么和她从前一样,一身伤,时朝想。她呲牙咧嘴给伤口匆匆糊了一层黑褐色的粉末。
这儿可没有正儿八经的伤药,只能靠身体硬抗,也不知道睡一觉能不能回去。
时朝把被子抱过去和春雨贴在一起,本以为会一夜未眠,可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雨声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世界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被一阵摇晃惊醒。
时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春雨忙着收拾床铺,语气捉急:“赶紧起身,要到卯时了,你还得给公子送汤药呢”。
她回头看一眼时朝,发现她倚靠在床上,脸色通红,那双神采的眼睛恹恹耷拉。
她急忙跑过来摸时朝额头,“怎么这么烫,怕是着凉了”。
“没事”,时朝一张口,声音哑得吓了自己一跳。
床上的木板硬得同直接睡在地面没有区别,身上每一块骨头齐齐叫嚣着不适,传来熟悉的酸痛。
昨日未得到妥善处理的鞭伤多半发炎了,加上这种寒冷的天气,时朝觉得发高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春雨赶紧去接了一杯水给她,水是冷的,一口下去透心凉。
时朝瘦的巴掌大的脸色灰暗,春雨蹲在脚边看她,瘦骨嶙峋的身体,眼睛大大的,一眨不眨望着自己,很像路边的小野猫。
时朝撑在床沿,没忍住轻轻碰了她的眼皮,春雨睫毛扇动,没有躲开,“太瘦了”。
在这样美好的年纪里。
睡梦中,时朝断断续续回忆起一些信息,虽然不多,但勉强能记起眼前人叫什么名字,她随口一问,“春雨,你今年多大?”。
“我及笄了”,春雨把杨柳枝泡在水里,待柳枝泡软后,用牙撕开树皮就可以洁口。“怎么问起这个来?”。
她把柳枝递给时朝,两人在屋外蹲着吐水,被呼啸的寒风打得脸生疼。
这座山上多的是杨柳树,春日来临时,把柳枝折下储存起来,能用一整年,也算改善一下艰苦的生活环境。
及笄,也就才十五岁左右,原主比春雨足足大了四岁,时朝看着她,坏心逗她,“才及笄,那得叫我一声姐姐”。
话音刚落,春雨神色一变,唰一下站起,像被点燃的小炮仗,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你不是知道吗,我没有家人,何处来的姐姐”。
春雨咬着唇往后退,连同她呆一块也不愿意了。
“你别跑啊”,时朝伸手想抓她,“哎哟,喜欢你还不行吗”。
春雨背影踉跄一下,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