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上一次最终的暗杀名单少了几个人,导致复国的计划被迫打乱,不得不重新部署,复国势力内部的裂痕也在无声无息中扩大。
自从谢清寒上次被圣旨申斥之后,国师府便一直在闭门谢客,他们明面上的据点也跟着蛰伏下来,不敢再有动作。但人心这个东西,收得越紧,反弹得就越厉害。那些靠着前朝旧梦苦熬了半辈子的人、那些跟着谢清寒一起被洗脑多年的狂热者,眼看着计划推进顺利,马上就看到了胜利,可是他们的主人,那个引领着他们开创时代的领导者却忽然变得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了起来,他们心里的那团火已经开始反噬,吞没理智。
暗巷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几个面容模糊的诡谲身影围坐在一张旧木桌前。灯火摇曳明灭不定,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到墙壁上,随着光扭曲着,像一群从地底爬上来的鬼魅。为首之人带着斗笠隐藏在黑暗中,嗓音粗哑,像被烈火灼烧过。说起谢清寒时,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怒火和阴狠:“我们的小主子如今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心也跟着变软了。这复国大业,还是得由咱们这群老东西替他完成,有些事情便由我们来替他做个了断吧。”
其余人都低头沉默着,无一人开口。他们看似和这人同仇敌忾,实际上每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谋算。这时,一个人突然开口,同样是伪装过的声音,不过发出声音的却是个柔美的女子:“我们这些人自是无异议,只是那群温和派的伪君子,面上可是仍对小主子马首是瞻。”
为首之人笑了几声,嘶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厉鬼的嘶吼:“那群人面上装得再好,骨子里也都有着另一副算盘。他们不赞同我们与谢清寒撕破脸是不错,但也不会将宝全押在一个“为情所困”的傀儡身上,所以他们会冷眼旁观。”一场无声的裂变,就在这湖南破败的暗室里悄然完成。矛头,最终指向了江星辞。
三月初三,春寒料峭,春风里裹着细碎绵绵的雨丝,无声地浸润着万物。江星辞用过晚饭,撑着伞跟着前面小厮提着的灯笼慢慢走回院子。刚到房中解下外袍,便听见屋外院内传来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响,有人进来了。他反应极快,迅速披上外袍,反手抽出架上的长剑,一脚踹开房门。
院中的雨丝斜飞,很快沾湿了江星辞的发丝。几个黑影从墙头翻了进来,落地声音很轻,都是高手,直扑主院方向。暗卫迅速从各处蹿出,与来人战成一团。但对方此次明显准备充分,来的人太多了,像从地底下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蝗虫,杀了一批,又来上一批,且个个悍不畏死。
江临砚从回廊那头杀了过来,和几个暗卫护着母亲往内院退。江父则率着几名亲卫死守住二门,手中的长枪死死挡住刺来的刀剑,血水混着雨水从他眼角流下来。江星辞宛若修罗,剑影交错想要去帮父亲,却被四个黑衣人牵制住,截住了去路。他咬牙挥剑,剑光在夜雨中收割着人命,又被对方回来的流星锤震得虎口迸裂,鲜血沿着剑身往下淌。杀了一人,马上有更多的人填补上来,像是永远也杀不完,到了最后双臂已经开始麻木。突然一柄刀从侧面劈下,僵硬的身体闪避不及,后腰被擦过一刀,火辣辣地疼。未等反击,后颈又挨了一记重击。
眼前的一切随着剧痛开始旋转,最后定格在父亲那张染满了血的脸上。江父此时全身染血,正被三个黑衣人围剿,手中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刀,此时力竭地单膝跪在了地上。江星辞想提醒父亲身后的偷袭,嘴却被人从后面捂住,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帕子压住了他的口鼻。紧接着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最后的一丝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些人的目标一直是他,希望哥哥和爹娘都没事。
谢清寒得到消息已经是在一个时辰之后了。
来人是以前的老熟人烬十八,此时的他浑身湿透,有些摇晃的身形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完“侯府遇袭,江公子被掳”两句话,就直接昏了过去。谢清寒坐在书案后面,闻言面色突然阴沉如恶鬼。他压着怒气让凌羽把人带下去救治,醒了之后马上把事情问清楚。然后谢清寒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衣袍翻飞间带倒了案边的香炉。随着哐当一声,香料散了出来,微弱的火光闪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谢清寒点了国师府最后一批暗卫。大部分的暗卫散在京中各处,要聚起来需要时间。而现在江星辞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没时间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