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身上的伤,江星辞被迫在侯府里多休养了两天,期间江临砚几乎每天都会和他谈论外面的趣事,还会给他带喜欢吃的小吃,江星辞觉得,哥哥做成他这样的,真的是完全挑不出毛病,但是因着心里的疙瘩,他怎么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毫无芥蒂地与他们相处。不知道江临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最近他们两个谈的话题越来越感性,江星辞总是不知不觉被他带着走,感觉再谈下去他就要被对方洗脑了。
他左臂上的刀伤不算太深,并没有伤到筋骨,上了药休息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开始结痂。严重的其实是后腰撞在树上的那一下,特意被江父请来的太医说要是偏上一点,怕是腰椎就要断了。他本该再多躺几天,但是最近被江临砚吓得不行,而且心里还有一根刺卡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不致命,但却让他焦虑不已。这天一早,他偷摸换了身衣裳,在身边小厮的帮助下,他偷溜出门往国师府去了。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新年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悄悄溜过,那天若不是哥哥提醒,他都没反应过来。边想边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国师府。国师府比年前冷清了许多,上次的事情虽然被人淡忘,到底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了痕迹。石阶上被扫得干干净净,但两尊石狮子的身上还有着几道碍眼的划痕,大概是之前被小孩子拿石子乱划后一直没人修补。门房听到外面偷溜的脚步声,谨慎地偷偷开了个门缝,见到是他,赶紧打开门,低低喊了声“江公子”,侧身将他让了进去。
谢清寒此时正坐在书房里。门虚掩着,江星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手指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谢清寒坐在书案后,手里提着一支笔,正在批阅着什么。听见声音,他平静地抬起头来,目光在江星辞的脸上停了一瞬,又快速落回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陌生人:“江公子有事吗?”
江星辞冷着脸走了过去,站在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谢清寒没有抬头,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他为之动容。但江星辞注意到了他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人的脉搏他现在摸得很清楚,心里越不平静,面上就越是冷淡,冷冰冰的想要吓退所有人,实际上内里软得要命。
“我前日出城,被人伏击了。”江星辞开口,语气很平,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谢清寒。
谢清寒的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听说了,事情闹得挺大。”
“你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江公子现在能站在这里,说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谢清寒写完最后一行字,不紧不慢地将笔收起搁下,然后才抬起眼看他,“对方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可要我帮忙?”
“不清楚,但用的军刀。”江星辞仔细思索了一下“是今日工部最新生产出来的那种。”
谢清寒的眼神有了变化,极细微的一瞬,江星辞并没看清,只是觉得谢清寒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他并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静默地看着谢清寒。
“我以为你会出现。”江星辞忽然说。
话刚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无理取闹。他凭什么?人家有什么义务每次他遇到危险都来救他?他谢清寒不是他的护卫,也不是他的什么人,时时刻刻都围绕着他活着。但他刚才就是控制不住,这件事压得他太难受了,他就是想要一个解释,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谢清寒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漆黑的瞳孔直直地望着他。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书案对望着,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墨香混着窗外钻进来的腊梅寒香。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霜炭偶尔迸裂的轻响,江星辞依然倔强地看着谢清寒,平日里压着的情绪此时隐隐有决堤的趋势。
“我没有立场出现在那里。”谢清寒轻叹了一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有的冷意和一丝无奈。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碾出来的,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江星辞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眼里的真诚和安抚,那里面还有一种被克制得太狠的暗流,快要冲破封印把人吸进去。
“那你当时在哪里?在做什么?”江星辞乘胜追击往前迈了一步,书案边角紧紧抵在他的腰腹上。他缓缓俯下身,直到和谢清寒的脸仅余一尺的距离。近得他能看见谢清寒眼下极淡的青灰色,和衣领下不经意间露出的、新添的一道结了痂的浅痕。
“在查你想查的那些事。”谢清寒乖觉地回答,他的呼吸平稳,视线依然稳稳地看向江星辞。但江星辞从他微微后仰的角度里看出了他想要拉开距离的退缩。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自己失控的下意识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