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辞收回了目光,在心里轻轻地划下了一条线。这个人,以后就当个简单的合作对象吧。但是今天王元钊说的那句话,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不想把你卷进这些事里来”。具体指的是什么事呢?是边关的军情?还是北境的粮价?他背后的人又是谁。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让江星辞进来稍微放松下来的心神再次警惕了起来。
三天后,江星辞跟江母说想去城南的庄子上住几日,泡泡温泉、散散心。江父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只让他多带几个人。他笑着答应,回头就只挑了四个护卫,想了想又加上两个赶车的长随,一行人轻车简从地出了城。临行前他给王元钊递了封信,告诉他自己这几日要出城,有什么事可以等他回来再说。
这么好的机会给出去了,跟了他那么久的人,若要行事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出城的时候天色尚早,春寒料峭,路面上还结着一层薄霜。他们一路上走得很慢,江星辞时而下车游玩,因此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才看看走了一大半的路程。夕阳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映照成暗沉的金色,寒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来了湿润的泥土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腥味。
江星辞有些累了,此时正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在打盹。但他的耳朵一直留意着外头所有的动静。进入林间小路之后,鸟鸣声忽然少了,马车碾碎冻土的声音随着渐渐安静的环境显得格外清晰。护卫的马蹄节奏突然有了细微的变化,铁腥味更浓了一些,林子里彻底陷入了一片寂静。
紧接着一支箭穿过车帘,江星辞及时闪躲,那支箭擦着江星辞的发丝钉进了江星辞耳侧的车壁上。箭杆还在嗡鸣中,后面的箭雨紧跟着破空而来。他利落地翻身一脚踹开车门,从车上滚了下去,顺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剑,顺势扫清身边的箭矢。四个护卫很明显身手都不简单,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一边砍向飞来的箭,一边向着江星辞围拢过来,将他护在中间,刀锋向外。
箭雨慢慢停了下来,紧跟着从四周的树影里窜出了十几个蒙面人,行动极快。他们手里的武器却让江星辞瞳孔骤缩,那是军刀。刀身微弧,刀柄上还缠着显眼的暗红色布带,那是他在设计的时候特意交代父亲的,这些武器都是第一批试验品,不要与以后的批次搞混。
他倾尽心血制造出的武器,如今成了别人用来刺杀自己的武器,真是可笑极了。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杀手,军械每一把都是编了号入了册的,即使是报废的也有迹可循。这些人连遮掩都不遮掩,看来他们是笃定自己没机会说出真相。
第一把刀劈来的时候,江星辞左侧的护卫上前一步提刀拦截,拦住了那人。很快死命护卫就被其他人刻意引走,江星辞看着眼前的人,抬手反手握剑用力一划,在对方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那人闷哼一声,刀势却不停,咬着牙紧跟着挥出第二刀劈下来,势大力沉,震得江星辞的虎口隐隐发麻,连连后退。对方人多,而且用的是战场上的战阵打法,两个人一组,攻守交替,将他和护卫分隔开绞杀。他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轻敌了,这次他是真的没有准备后手,这次再没有人从天而降来救他了。
江星辞被迫收缩防线,背靠着一棵老松,他的反击越来越吃力,对方有意在消磨他的体力,并不急着下死手。一个迟疑,他的左臂挨了一刀,袖子瞬间被血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咬着牙,用剑挡住劈向脖颈的一刀,但也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来人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拦腰撞在树上,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出。
江星辞心里不禁腹诽,看来他今天是要交代在这了,就是不知道父亲他们看到自己尸体的时候,是伤心多一点还是恼恨多一些了。自己这个棋子有些不听话了,还真是抱歉啊。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死死挡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抓着对面的刀“小公子,快跑……”
可惜对方的话还未说完,伴随着兵器刺入身体的声音,另一把刀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刀被抽离,带出的鲜血溅到了江星辞的脸上,江星辞有些呐呐地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江星辞体内的凶性被勾了出来,太久没拼命了,怎么还生疏至此了呢。
江星辞脸上突然裂开了一个恶劣的笑容,颤抖着站起身,不要命似的向着那群人冲了上去。“太懈怠了,垃圾,废物,你为什么不去死呢……”他似乎感受不到痛苦,笑着,喊着杀着人,整个人癫狂凶悍。那群黑衣人完全被打乱了阵脚,眼前的人完全是在以命换命,谁上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