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祝星宁躺在大使馆安排的当地医院里。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冰冷。她动了一下,想坐起来。脸上传来一阵剧痛。她愣住了,然后抬起手,想摸自己的脸。
“别动。”一只手按住她的手。
祝星宁转过头,看到傅云深坐在床边。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得不成样子。
“傅云深……”祝星宁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表情,忽然说不下去了。
傅云深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你醒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
祝星宁点点头。“我的脸……”她问。
傅云深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祝星宁看着他,忽然明白了。她抬起手,慢慢摸向自己的脸。摸到了——纱布。厚厚的纱布,从眉骨一直到下巴。她的手指停在纱布边缘,不敢往下摸。“有多严重?”她问,声音很轻。
傅云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医生说要等拆线之后才知道。但——”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可能会留疤。”
祝星宁愣住了。留疤。脸上留疤。她是个演员。她是靠脸吃饭的。脸上留疤,意味着什么?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很多东西——红毯,灯光,镜头,代言合同,剧本邀约,粉丝的尖叫,媒体的闪光灯。
还有那些话——
“祝星宁好美啊。”
“这张脸简直是老天赏饭吃。”
“她是天生的明星。”
那些话,曾经让她骄傲,也曾经让她疲惫。但现在,都没有了。她睁开眼睛,看向傅云深。他正看着她,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有散去。她忽然想起,在车上,他发抖的手,他害怕的眼神。她想起他说:“等回去之后,我想重新认识你。”她想起自己说:“好。”那个时候,她以为未来触手可及。现在——她不知道了。
“傅云深。”她叫他的名字。
“嗯?”
祝星宁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说——“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傅云深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祝星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纱布上。一滴,两滴,三滴。止不住。
————
祝星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而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握着她的手,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陈姐……”
祝星宁愣住了。陈姐——陈敏,她的经纪人,带了她八年的铁娘子——此刻就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小女孩。
“你个死丫头!”陈姐一开口,声音就破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找你找了整整十二天!十二天!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祝星宁看着她,眼眶也红了。“陈姐,你怎么……”
陈姐抹了一把眼泪,“大使馆的人告诉我你受伤了,在住院,我立刻就飞过来了。你知道我一路上的心情吗?我恨不得那飞机自己长翅膀!”
祝星宁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握着陈姐的手,紧紧地握着。
“行了行了,不说了。”陈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干练,“让我看看你的伤。”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揭开祝星宁脸上纱布的一角。只看了一眼,她的手就顿住了。
祝星宁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一沉。“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