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很快过去,民宿又续了三个月。
沅卿桃心血来潮种用木板做了个种植箱,用来种菜,经过她悉心照料,空心菜和番茄长得十分喜人,而同期种的小葱却怎么也不长个。
又一天,她拿着粉色大象喷壶认真地浇灌每一寸土地,时不时还用小铲子扒拉扒拉土。
不远处的棚子下,躺着两条大狗,他们身边围着三条又短又胖的小狗,上蹿下跳,精力无限。
两条大狗是杨柏野捡回来的。每次出门回家,都会看到一条纯黑的小公—狗,就像是认准了似的,连续一个多星期,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它。
后来,在一个炎热无比的晚上,回到家里的杨柏野没有马上关门,而是看向身后的小尾巴,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低声唤道:“黑蛋,过来。”
小狗虽然听不懂,但流浪了这么久,眼力见十足。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耷拉着脑袋,尾巴,一对黢黑有灵气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杨柏野,一点点挪动到他脚边。
杨柏野看了它一会儿,唇角微扬,抬脚轻踹了它屁股一下:“进去吧。”
从此,家里多了一名新成员。
沅卿桃觉得黑蛋太难听,杨柏野却振振有词地反驳,它又长又高又瘦,显得两腿之间的蛋—蛋很大,再加上它黑,黑蛋这个名字非常符合它。
听了这解释,本来还能将将忍受的沅卿桃,坚定否决。
最后,两人在被窝里讨论了一夜,终于由沅卿桃做主,给小狗取了新名字——可乐。
养了几天,皮包骨的可乐终于有了精神气儿,暗沉的毛发也变得油光乌亮。
可能流浪惯了,可乐经常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第一次溜出去,吓得沅卿桃找了五条街都没找到,等她满脸伤心地回家,就看到它懒洋洋地趴在院子中间晒太阳,次数多了,知道它认家,沅卿桃也就随它去了。
然而,某一天。沅卿桃蹲在院子里浇水,看到它领着一只黄白色的狗,进了家,直奔它的小窝,她终于明白可乐为什么不着家了。
养一只是养,养两只也是养,沅卿桃和杨柏野也不在意,他们给这条狗起名叫雪碧。
结果,不到一个星期,雪碧在一个凉爽的夜晚,生下三个崽。家里从两口人变成三口人,又从三口人变成四口人,如今,直接变成七口人。
往日的安静一去不返,每天都能听到杨柏野的喊叫声。
— 大壮,你又踩我脚了!
— 二胖,不准抢你妈的饭!!
— 三精,你偷吃就算了,为什么要把鸡骨头塞我枕头下!!!
…
“小桃。”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沅卿桃抬头望去,隔着围栏,看到笑着一脸灿烂的小德。
五只狗看到熟人,也没叫唤,懒洋洋地待在阴凉处。
沅卿桃跟着浅笑起来:“小德。”
她放下手里的书,从吊床上下来,走到门口:“你来找阿野吗?”
小德在这里待了差不多半年,他消息灵通,知道很多需要帮忙的地方,因此,每天早上都会绕路过来叫着杨柏野一块出去。
小德摇头,他的中文进步了很多,虽然说话还有些别扭,但沟通起来却没有丝毫障碍:“他昨天搬了一天的木头,要休息,休息。”
说着,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沅卿桃:“这是给他的药。”
沅卿桃伸手接过,浅笑着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
小德挠了挠头,晒得微黑的俊脸上带着一抹羞涩,扭捏地从口袋掏出一个水灵灵的桃子:“这、是给你的。”
这个季节,桃子算奢侈水果,尤其现在发生了灾难,桃子更是不多见,价格贵得离谱。
“谢谢你,小德。”沅卿桃笑着说:“药膏我收下了,桃子你带回去吧。”
小德把桃子直接塞到沅卿桃怀里,露出一口白牙:“不贵,你收下。”
沅卿桃拿着比她手还大的桃子,想了想,没有再拒绝:“你等会,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趁她转身的功夫,小德把背在身后的右手拿出来,他大声叫住沅卿桃。
快速走了两步,把手里的花盆放到沅卿桃面前,他看看粉白色的花,又看看沅卿桃,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找到桃花,我觉得,蝴蝶兰很像你,干净,漂亮。”
沅卿桃无奈:“小德,你知道,他看到了会生气。”
她知道小德不是喜欢她,而是自责。有些人追到他账号底下骂了很难听的话,他觉得是自己把照片传到网上才导致出事的。
小德才不管这个罗望子呢,笑嘻嘻地说:“明天我再来,小桃,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
年轻人仿佛有无限的体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沅卿桃抱起花盆,进了院子,在水龙头边,用抹布把表面擦了一遍,才放到棚子下的茶几上。
她脱下鞋,赤着脚进屋。手里的桃子放到桌上,随后轻轻地推开卧室房门。大床上趴着还在睡觉的杨柏野,呼吸安稳,丝毫不知有人进来。
走进,沅卿桃单膝跪床,伸手扯了扯他的领口,看到红红一片。
她叹了口气。怪不得一向爱luo睡的他,昨晚上洗完澡出来,就套好衣服了。
真是个笨蛋,该矫情的时候不矫情。
她轻轻阖上门,去了厨房,准备做馄饨。
京北,男子监狱。
隔着玻璃,杨叙森看到对面一脸憔悴,下巴冒着青碴,头发剃得很短的男人。他印象中的陈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干净板正的西服,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绅士又得体。
“大少爷。”陈文垂眸。
杨叙森淡淡嗯了一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锐利地让人不敢直视:“陈叔,时间到了。”
陈文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哑声道:“我知道了。”
这次突发事故给杨氏集团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多日来,稽查局的人员频繁进出,严谨细致地审核着集团的每一笔账目。
杨叙森去英国留学辅修审计,公司的每一笔账,他都清楚,就连他没进公司前发生的遗留税务问题,他都能处理到没有丝毫漏洞。
而机关的人员可能经过别人打点,不死心地来了一趟又一趟。
至于陈文,他根本没有指控杨骁安,他在警局里,只说是他伪造杨骁安的签名,至于怎么伪造,为什么要伪造,一律不说。
房间里透着一股无形的沉闷。
修长的手指弯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杨叙森声音平淡:“陈叔,等出来,来家里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