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窗帘轻轻扬起,柔和的光线透过起伏的薄纱,忽明忽暗地在地板上流淌。阳台上的风铃随着微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晃动。
沅卿桃懒懒地窝在躺椅上,阳光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她舒坦地眯着眼,时不时地摸一摸怀里的警长。
杨柏野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把小推车拉到躺椅旁边。随手拿起支在墙边的吉他,他踹了脚趴在软垫上的沈娇娇。
“起开,我要坐。”
沈娇娇耷拉着眼,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杨柏野席地坐下,他试了几个音,随即看向沅卿桃,笑着说:“你的专属演唱会,想听什么?”
“《最好的安排》。”
“这么喜欢。”杨柏野挑眉,只要让她选歌,一定是这首。
沅卿桃点头:“非常喜欢。”
音符流畅地响起。
她歪头,看向杨柏野。他微微低着头,碎碎的刘海遮住了眉目,唇角扬着若有若无地笑意。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光芒万丈,犹如神抵。
沅卿桃有些恍惚,眼睛一眨不眨。眼前这一幕太美了,美得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梦境。她怕一眨眼,杨柏野就不见了。
盯着盯着,大脑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以前。
她想离开福利院,唯有拼命学习。终于,十四岁那年,她收到了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她以为命运开始眷顾她,可高中的阳光没有照到她。
优秀好像是罪过。她年纪小,成绩好,走到哪里都有不善的目光追过来。陌生同学的擦肩而过,总要丢下几句冷嘲热讽的话。
后来,她的身世被人翻出。
皱皱巴巴的卷子,对不上页的课本,作业本上的脚印,水杯里的粉笔水,垃圾桶里的书包,桌洞下的口香糖,她理所当然的被欺负。
她和欺负她的人打了一架,人小力气也小,她被一群人打得鼻青脸肿。
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没有家长依靠,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再后来,她被锁在厕所淋了一桶冷水,冷水浸透校服,寒意包裹全身,身体瑟瑟发抖。
她累了,真的太累了。
复杂的人际关系,沉重的学业负担,都压在她身上。她想看看有没有阴曹地府,有没有阎王爷。她想问问,上辈子她做错了什么。
口袋里的小刀派上用场。
可小刀太钝,划了□□下才堪堪冒出血珠。
脑袋靠在门板上,她目光涣散地看着手腕。
她想,要是她死了,应该不会有人难过。
也不会有人记得这个世界来过一个叫沅卿桃的女生。
模模糊糊中,她看到了那双亮如繁星的眼眸。
他还记得她吗。
在阴冷的卫生间待了一晚。第二天,纪检老师发现,她被送到医院。也是从那天起,欺负她的人变少了,她在极限里提前一年考上大学。
“啪”清脆的响指声。
“不是吧,你居然在发呆。”
耳边响起不满的声音,瞳孔慢慢聚焦,她看到了那双亮如繁星的眼眸。
杨柏野放下吉他,直接挤进那张窄窄的躺椅,手臂一扬,把沅卿桃圈在怀里。
他声音闷闷,带着点委屈:“这才多久,你就不看我了。”
沅卿桃垂眸,定定地看着杨柏野,片刻,她又将目光移向叮当响地风铃,声音很轻很淡:“阿野,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时隔半月,沅卿桃主动提及。
杨柏野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低嗯了一声。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在我七岁那年杀了……”顿了顿,沅卿桃不由自主地咬紧唇瓣:“那女人。”
秘密说出来,她才发现,比起解脱更多的是难堪。
杨柏野嘴唇紧抿,内心犹如被千斤巨石所压,让呼吸都变得艰难:“不想说就不要说。”
沅卿桃眼尾泛红:“我听阿婆说,他们是高中同学,自由恋爱,结婚,生子,生活虽平淡,却也算美满。直到家里厂子倒闭,他开始酗酒,赌牌,打人,那女人受不了和别人走了,可那人骗光她的钱,扔下她就跑了,然后,她又回来了。”
不止这些,他们吵得最凶那会儿,会嘶吼,会动手。那女人干那些事,他是知情的,是默认的,只因他破罐破摔,自甘堕落。
他们都打过,骂过她,说她是扫把星,他们把家里所有的不幸,都怪到她身上。甚至那女人喝醉后,会掐着她脖子咒骂不该生下她,好好的家庭也不会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