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笔,笔身冰凉。
她重新翻开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
林晚握着笔,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微微颤抖。
林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顾言冰冷的侧脸,掌心扭曲的疤痕,论坛里那句“光会焚毁所爱”,父亲珍藏的古画被匕首划过的痕迹,母亲背地里偷偷抹泪的样子……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父亲跪在地上、痛哭磕头的那一幕。
够了。
真的够了。
她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和犹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死寂的平静。
笔尖落下。
“林晚”。
两个字,她写得极其缓慢,极其用力。
签完了。
笔从她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滚了几圈,停下。
林晚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浑身脱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两笔里被抽空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林海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周雅琴也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哭出声。
林晚没有看他们。她缓缓地直起身,将签好字的协议合上,文件夹那烫金的封面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拿起文件夹,走到父亲面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沙发上。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依旧沉浸在巨大痛苦和愧疚中的父亲,用很轻、却很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爸,协议我签了。”
“但是,我只签一年。”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越过父亲,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
“一年后,我要自由。”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说完,她不再看父母的表情,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依旧昏暗。
林晚走到书桌前,看着台灯下那块浅灰色的手帕,和那本摊开的日记。
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新的一页,缓缓写下:
“今天,我签了卖身契。用一年自由,换家人平安。”
“爸跪下了。我没办法不签。”
“但我不认命。一年。只有一年。”
“顾言,如果你真的在守护我,如果你看到我签了这东西……你会怎么做?”
“光会焚毁所爱……但如果连靠近都不能,爱又算什么?”
“等我。一年。或者……更早。”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指尖轻轻拂过手帕上那淡褐色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