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生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某个特定的圈层里传开。沈家那边自然第一时间收到了确认,那些催款函、断供通知、停工整改令,像变魔术一样,一夜之间缓和了下来。银行那边的口风也松动了,表示可以“再评估”。
林海峰和周雅琴面对女儿时,眼神总是躲闪,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愧疚和小心翼翼。
林晚白天在学校,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上课,记笔记,偶尔和苏晴说几句话,甚至对周晨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也能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天翻地覆。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沈慕白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父亲跪地痛哭的样子,顾言的疏远,是否真的是为了保护?如果是,那她签下这份协议,岂不是让他的所有痛苦和牺牲都变得可笑?他知道了,会怎样?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她唯一能想到的,唯一在绝望中本能想要靠近的,竟然是那个一次次用最冰冷的态度推开她、伤害她的人——顾言。
明明是他先推开她的,明明是他让她那么痛。可偏偏,在签下那份协议后,在她最无助、最迷茫、最需要一点支撑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也许,仅仅是因为,在她短暂而灰暗的青春里,他是唯一一个,让她心动过、痛苦过、也深深疑惑过的人。
在那个她被迫走向沈慕白的雨夜里,他是不是真的……无动于衷。
当天晚上,云城又下起了雨。
不是暴雨,而是那种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冬雨,细密而冰冷,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林晚吃过晚饭,回到自己房间。
心里的那股冲动越来越强烈,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抓起一件厚外套披上,连伞都没拿,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晚晚?这么晚了你去哪?”周雅琴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担忧地问。
“出去走走,透透气。”林晚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已经拉开了大门。
“外面下雨呢!带把伞啊!”周雅琴急忙喊道。
但林晚已经冲进了楼道,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间。周雅琴追到门口,只看到空荡荡的楼梯和外面昏黄路灯下细密的雨丝。她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力。
林晚跑出单元楼,冰冷的雨点立刻打在脸上,瞬间带来刺骨的寒意。她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跑得更快,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之中。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顾言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
寒风裹挟着雨水,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外套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带来更深的冰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不断往下滴水。
但她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见他。去他家楼下。哪怕只是看一眼他房间的灯光。
她跑得气喘吁吁,肺部因为吸入冷空气而刺痛,脚步也有些踉跄。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在湿滑的街道上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当她终于站在顾言家楼下那条熟悉的小巷口时,整个人已经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她抬起头,望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顾言家在三楼,窗户朝南。此刻,那扇窗户一片漆黑,没有灯光。
他不在家?还是已经睡了?
林晚的心,像是被这冰冷的雨水浇了个透心凉,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无助感席卷了她。她冒着雨跑来,像个傻子一样,结果连一点灯光都看不到。
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仰着头,固执地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不断流下,混合着也许还有眼泪,冰冷一片。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身体越来越冷,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指冻得僵硬麻木。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笑,也很可悲。像个被遗弃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狗,在雨夜里,傻傻地守着一扇永远不会为她亮起的窗。
可是,她就是不想走。仿佛只要站在这里,离他近一点,心里的痛苦,就能稍微缓解一点点。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而此刻,三楼那扇漆黑的窗户后面。
顾言其实在家。
他并没有睡。他正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代码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他在分析“逆光”小程序的用户增长数据,同时也在一个加密的网页上,追踪着比特币近期的价格波动。他需要钱,需要资本,需要力量,来对抗沈家,来……改变一些事情。
他的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外部关联事件重大进展:目标林晚已签署与沈慕白的正式联姻协议(期限一年)。协议即时生效。‘血色婚约’关联事件已触发!】
【警告!该事件对宿主核心任务(延长寿命,规避悲剧)构成严重外部威胁,且与宿主执念深度绑定!】
【检测到宿主因该事件产生剧烈情绪波动:恐慌,愤怒,绝望,自我否定……情绪指数严重超标!】
【综合判定:扣除寿命15天,作为‘血色婚约’事件触发惩罚及情绪波动惩罚。】
“!!!”
顾言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