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你到底在怕什么?”
“……”
顾言看着递到眼前的信封,看着她眼中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质问,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怕什么?
我怕我爱你,会害死你。
我怕靠近你,系统会惩罚我,扣除我本就不多的生命。
我怕我活不到有能力保护你的那一天。
我怕沈慕白的阴影,怕林家的危机,怕前世的悲剧重演。
我怕……我所有的努力和牺牲,最终都只是一场空。
可是,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警告!检测到标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产生强烈质问与情感需求。关联场景:暴雨前夕,最终通牒。请宿主谨慎应对,维持疏离态势。】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像一盆冰水浇下。
顾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冻人的死寂。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那封信,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信封的一角。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疏离和拒绝。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信封被推开,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他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回答我,顾言!”林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崩溃般的哭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面颊,“你一次次推开我,一次次说那些伤人的话,可你又一次次在我危险的时候出现!校庆那天你伤得那么重!为什么?!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你告诉我啊!算我求你了!”
她的眼泪和质问,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在顾言的心上。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执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凌迟,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别哭,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有多想保护她……
可是,他不能。
视野右上角,那鲜红的“八个月”倒计时,像最狰狞的嘲讽,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他只有八个月了。他不能再让她靠近,不能再让她产生任何希望,不能再让系统有任何扣除寿命的理由。他必须用最狠的方式,斩断这一切。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更绝情的话,想要再次将她推入冰窖。
然而,就在这时——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砸在了顾言的额头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天空那些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了缝隙。
冰凉的雨点,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暴雨,真的要来了。
雨滴落在林晚的脸上,混合着她的泪水,冰凉一片。她仰起头,看着阴沉落雨的天空,又看向面前沉默如雕塑、眼神却深不见底的顾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到了骨头缝里。
他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点打湿他的头发和校服,眼神冰冷沉寂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正在上演悲情戏码的陌生人。
那沉默,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伤人。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个被雨水迅速打湿、颜色变得深暗的粉蓝色信封,又看了一眼顾言毫无波澜的脸,忽然低低地、绝望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自嘲和心死般的凉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递出信封的手,将那个湿漉漉的信封紧紧攥在胸前,仿佛那是她最后一点可怜的温度和尊严。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进了渐渐密集的雨幕之中。
单薄的背影,很快被灰蒙蒙的雨帘吞没,消失不见。
顾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越来越大的雨点将他浑身浇透。冰凉的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流下,划过他冰冷的脸颊,流进脖领,带来刺骨的寒意。
但他的心,比这雨水更冷,更沉。
他看着林晚消失的方向,看着空荡荡的的操场,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左手,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那里,没有系统的惩罚提示,却传来一阵空落落的、仿佛被彻底掏空的、比任何生理疼痛都更难以忍受的钝痛。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刻,真的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在暴雨降临的前夕。
【当前寿命余额:八个月。】
【倒计时:约240天……】
雨,越下越大。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