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陈雨欣眼里是这样的。她托着腮,看着顾言操作,眼睛一眨不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欢喜。
“顾言,你好厉害啊,什么都会。”她小声赞叹。
顾言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飞快地扫过林晚的方向。
林晚已经重新开始操作了。她和苏晴配合着,动作有些机械,低着头,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一次也没有再往他这个方向看。
下课铃终于响了。顾言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瞬间,就松开了手中正在收拾的仪器,对陈雨欣匆匆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实验室。他走得很快,近乎逃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不能再多待一秒。再多一秒,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看向林晚的方向,怕自己脸上伪装的平静会彻底碎裂。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冲进了教学楼僻静处的男厕所,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自己的双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和深沉的疲惫与自我厌恶。
【叮!检测到宿主通过‘与第三方女性亲密互动’方式,对标记目标林晚造成显著情感疏离效果。行为符合‘间接疏离’规则。奖励结算中……】
【判定:疏离效果显著,公开场合,持续时间长。奖励寿命:15天。】
【同时检测到宿主因执行该行为产生强烈自我厌恶、愧疚及对标记目标的隐性心痛。触发中度情感反噬。扣除寿命:3天。】
【净增益:12天。】
12天。
顾言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很想笑。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了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砰!”一声闷响。手背的旧伤和新砸的痛楚交织在一起,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上的疼痛,丝毫无法缓解心底那滔天的罪恶感和窒息般的痛苦。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仅是一个用冷漠伤害所爱之人的混蛋,更成了一个利用他人感情的卑劣小人。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与此同时,教室里。
同学们陆续从实验室回来,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林晚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着书包。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哭,没有怒,甚至没有之前那种明显的伤心。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但坐在她旁边的苏晴,却看得心惊胆战。她看到林晚收拾书本时,指甲无意识地、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而林晚自己,仿佛毫无知觉。
“晚晚……”苏晴担忧地小声叫她。
林晚抬起头,看了苏晴一眼,甚至还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但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很飘。
她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对苏晴说:“今天我不跟你一起走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晚晚,你别这样……”苏晴急了。
“我真的没事。”林晚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身,独自走出了教室,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脆弱。
苏晴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顾言空着的座位,气得跺了跺脚:“顾言这个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没有回家。她去了学校图书馆,在一个最靠角落、几乎没人注意的位置坐下。她没有看书,只是拿出一个带锁的、浅蓝色封面的日记本,打开。
握着笔,她的手微微颤抖。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久久没有落下。
眼前反复闪现的,是实验室里那一幕幕:顾言握住陈雨欣手腕的手指,他贴近她耳边低语时的侧脸,他带着她手折叠滤纸时专注的神情,陈雨欣看着他时那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的眼睛……
还有,顾言看陈雨欣的眼神。
那眼神……很耐心,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和。那是她从未在顾言眼中看到过的、对待自己的眼神。他看她时,只有冰冷、不耐、厌烦,甚至……恶心。
原来,他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冷漠。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温柔耐心地对待另一个女生。
那她呢?她算什么?她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鼓起勇气的试探,那些被碾碎的自尊和真心……到底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笔尖终于落下,墨水在纸页上晕开,字迹因为手的颤抖而有些歪斜:
“X月X日,阴。化学实验课。他和陈雨欣一组。他手把手教她用仪器,握她的手,靠得很近。他看她的眼神,很耐心,很平和,像在看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或者……更亲近的人?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他看我的眼神,只有冰冷和讨厌。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我。那我呢?我这些日子以来的难过、纠结、不甘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像个傻子一样。”
写到最后几个字,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控制不住,滴落在日记本上。
林晚迅速合上日记本,锁好,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这场戏的主角之一,还在厕所冰冷的角落里,与自己日益堕落的灵魂无声对峙。
而寿命的倒计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跳动着:
【当前寿命余额:约1年2个月12天。】
【倒计时:约466天……】
时间,在痛苦与算计中,缓慢地、残忍地,继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