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痂,终于在一个多星期后,彻底脱落了。
留下了一道浅粉色的、扭曲的疤痕,斜斜地横亘在手背上,像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新生的皮肤还有些娇嫩,颜色比周围浅,摸上去微微凸起,带着一种异样的触感。顾言看着这道疤,有时候会出神。
疤痕也带来了些微的不便。这道疤太显眼了。在教室里,偶尔抬手,或者课间去接水,总有眼尖的同学会注意到,好奇地问一句:“顾言,你手怎么了?打架了?”
顾言一律用“不小心被铁丝划的”搪塞过去。大多数人也就不再追问,毕竟一道疤而已,在青春期的男生身上不算稀奇。
但有一道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在他不经意抬手时,落在那道疤痕上。
林晚。
自从那晚后,林晚似乎安静了许多。她恢复了开学初那种安静好学生的状态,上课认真,下课要么和苏晴在一起,要么独自看书。只是,顾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偶尔还是会飘过来。
她肯定还记得那晚的事,记得他手上有伤。
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在混混事件奖励到账后,变成了:约454天。一个多月的时间,看似增加了,但顾言知道,这远远不够。
直接、粗暴地拒绝和伤害,似乎效果在递减,而且每次带来的“情感反噬”也越来越让他难以承受。
他想起了之前隐约闪过的念头:利用其他女生,来刺激林晚,让她以为自己移情别恋,从而彻底放弃。
理性告诉他,这或许是当前最高效的策略。目标人选……英语课代表陈雨欣,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利用一个无辜女孩的好感……顾言,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他在心里嘲讽自己。
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五下午,第二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张,教学风格活泼,喜欢让学生动手做实验。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粗盐的提纯’。这个实验需要两人一组合作完成。大家自由组合,每组一套仪器,注意操作规范和安全。”张老师站在讲台前,指着黑板上写的实验步骤。
顾言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林晚和苏晴自然组成了一组,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陈雨欣和她的同桌(一个胖胖的女生)似乎也是一组。
他需要主动出击。
就在张老师催促大家尽快分组时,顾言站起身,朝着陈雨欣那组的方向走去。
他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毕竟,顾言平时独来独往,几乎不参与这种小组活动。
顾言走到陈雨欣课桌旁,停下脚步。陈雨欣正和同桌商量谁负责哪一步,看到顾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顾言?你怎么过来了?”
顾言:“张老师,我们组还缺一个人吗?我看陈雨欣她们这组好像也是两个人?”他这话是对着老师说的,但目光落在陈雨欣脸上。
张老师看了看:“陈雨欣,你们是两个人一组,正好。顾言,你……”
“老师,我想和顾言一组!”陈雨欣几乎没等老师说完,就雀跃地举起了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同桌说,“小玲,要不你去和那边李浩他们组?他们好像三个人,正愁多一个呢。”
那个叫小玲的胖女生看了看顾言,又看了看陈雨欣,似乎明白了什么,促狭地笑了笑:“行行行,我懂,我这就腾地方。”她抱起自己的书,走向另一组。
陈雨欣脸颊微红,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言:“那我们一组吧!正好,我化学有点弱,你可得帮帮我。”她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昵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嗯。”顾言应了一声,在陈雨欣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玩味。其中一道目光,来自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冰冷而锐利,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知道,那是林晚。
他没有回头。
实验开始了。每组领到了一套仪器:烧杯、玻璃棒、漏斗、滤纸、酒精灯、蒸发皿等等。
“第一步,溶解。称取粗盐,加水,用玻璃棒搅拌。”张老师在讲台上讲解。
陈雨欣拿起粗盐,准备往烧杯里倒。“哎,等等。”顾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伸出手,不是去接粗盐,而是轻轻握住了陈雨欣拿着药匙的手腕。
他的手指温热,触碰到陈雨欣微凉的手腕皮肤。陈雨欣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却没有挣脱,只是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羞涩。
“药匙不能这么拿,容易抖,盐会洒出来。”顾言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认真教学。他调整了一下陈雨欣手指的位置,“拇指和中指捏住这里,食指轻轻抵住,这样更稳。”
两人靠得很近,顾言几乎能闻到陈雨欣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哦……这样啊,谢谢。”陈雨欣小声说,按照他教的方法重新拿好药匙,果然稳了很多。她倒盐的时候,偷偷瞄了顾言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动作,眼神专注,侧脸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好看。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步完成。接下来是过滤。
“滤纸要对折两次,成圆锥形,放入漏斗,用水润湿,使其紧贴漏斗壁。”顾言一边说,一边拿起滤纸,熟练地对折。陈雨欣凑过来看:“我怎么老是折不好,要么不贴,要么漏。”
“我教你。”顾言将折好的滤纸示范给她看,然后递给她一张新的,“你试试,不对我再帮你。”
陈雨欣接过滤纸,笨手笨脚地折着,果然又没弄好。顾言很自然地再次伸出手,这次,几乎是半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一步一步地重新折叠、打开、放入漏斗、用水润湿贴合。陈雨欣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整个过程中,顾言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林晚方向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冰冷锐利,逐渐变得僵硬,最后,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空洞的凝固。
顾言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自我谴责的闷痛。但他不能停。戏必须演完,而且要演得逼真。
过滤完成,得到澄清的滤液。下一步是蒸发。
“用酒精灯加热蒸发皿,要用外焰。蒸发到出现大量固体时,就要停止加热,用余热蒸干。”顾言点燃酒精灯,调整好高度。陈雨欣拿着蒸发皿,有些害怕火焰。“我来吧,你看着。”顾言接过蒸发皿,用坩埚钳夹着,在酒精灯上方缓缓移动加热。他的动作稳定熟练,侧脸在跳动的火焰映照下,显出几分不同于平日冷漠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