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林晚值日,可能遇到混混的那个夜晚,越来越近了。
前世,这件事发生在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前两周左右。具体日期他记不清了,但记得那是个周四,林晚作为小组长,和另外两个同学负责打扫教学楼西侧的音乐教室和走廊。音乐教室位置偏,打扫完天都黑了。另外两个同学家近,先走了,林晚收拾工具晚了几分钟,独自穿过连接教学楼和校门口的那段僻静林荫路时,被两个校外混混盯上尾随。
当时他并不知道。是后来林晚的好友苏晴心有余悸地提起,说林晚那晚回家脸色煞白,手一直在抖,好几天都做噩梦。他追问之下,林晚才断断续续说了经过: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跟着她,吹口哨,说下流话,越跟越近。她吓得拼命跑,差点摔跤,幸好遇到一个巡夜的保安经过,那两个混混才骂骂咧咧地散了。
这件事给林晚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敢天黑后独自留在学校,甚至对那条林荫路都有了恐惧。
这一世,顾言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至少,不能让她再经历那样的恐惧。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她“你周四值日会有危险,别一个人走”。
他必须用另一种方式,一种看似“偶遇”的方式,来化解这场危机。
他仔细回忆前世的细节。那两个混混,据林晚后来模糊的描述,不是本校学生,像是附近职高或者社会上的无业青年,其中一个胳膊上有纹身,另一个总叼着烟。他们作案似乎有习惯,喜欢挑落单的女生,尤其是走那条灯光昏暗的林荫路的。时间一般在晚上七八点,学生走得差不多的时候。
周三晚上,顾言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学就回家。他背着书包,在学校附近转悠。他观察路灯的分布,记住几个灯光特别暗的拐角,留意附近是否有小卖部、电话亭或者容易躲藏的灌木丛。他甚至模拟了一下,如果自己是混混,会在哪个位置蹲守,从哪个方向跟上目标。
周四课间,他听到林晚和同桌小声说话。
“晚晚,今天咱们组值日,音乐教室那边哦,听说挺干净的,应该很快。”苏晴说。
“嗯,希望吧。不过音乐教室的钢琴要擦,谱架也要整理,可能比普通教室慢一点。”林晚的声音轻轻的。
“那我做完我那部分先走啦?我妈今天生日,让我早点回去。”苏晴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你先走吧,剩下的我来收尾就好。”林晚笑了笑,语气温和。
顾言的心微微一沉。果然和前世一样,苏晴会先走。另一个值日生是谁来着?好像是个男生,平时就溜得快。看来,林晚大概率还是会落单。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蜂拥而出。顾言磨蹭着收拾书包,目光一直注意着林晚。她和苏晴,还有另一个矮个子男生,一起拿着扫帚拖布往教学楼西侧走去。
顾言没有立刻跟上去。他先回了趟家,快速吃了点东西,对父母说晚上学校有学习小组活动,然后换了件深色的连帽外套,背上书包,又出了门。
他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学校附近,但没有进校门,而是在校门外斜对面的一家小书店里晃悠。
七点十分左右,他看到苏晴和那个矮个子男生背着书包,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校门,拐上了回家的路。林晚没有一起出来。
七点二十。校门口进出的人已经很少了。
七点二十五。顾言放下杂志,付了钱,走出书店。他没有进学校,而是绕到了学校侧面,那里有一段矮墙,旁边有棵老槐树。
他动作利落地翻过矮墙,落地时轻巧无声。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教学楼还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他躲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面,看向音乐教室所在的楼层。
三楼,最西头那个窗户还亮着灯。透过窗帘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还在打扫。顾言松了口气,又绷紧了神经。他看了看表,七点三十五分。差不多了。
他悄悄移动到林荫路入口附近的一丛冬青后面,蹲下身,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里。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顾言屏住呼吸,手心里微微出汗,手背的伤口在紧张情绪下又传来隐隐的刺痛。他紧紧盯着那个小门。
七点四十。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晚走了出来。她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垃圾的小簸箕,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把垃圾倒掉,然后把簸箕靠在墙边(明天值日生会拿回去)。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也觉得天黑了,然后转身,朝着林荫路走去。
果然,就在林晚走进林荫路十几米后,两个身影从路旁的另一片灌木丛后晃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林晚身后。
林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加快了一些,还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她显然吓到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那两个混混见她跑,也加快了脚步,嘴里似乎还吹了声口哨,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顾言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冬青丛后猛地站起,却没有直接冲向林晚,而是朝着与林荫路平行、但更靠近学校围墙的另一条小路快步走去。他算好了角度和速度,这条小路在前面不远处会有一个岔口,岔口正好连接到林荫路。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同时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了自己的老旧诺基亚手机,迅速按亮了屏幕,假装正在打电话。
“对,李老师,我已经到学校西门这边了……什么?实验报告要明天一早交?这么急?行行,我看看附近有没有打印店还开着……”他故意提高音量,让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清晰,内容听起来就像一个被老师临时抓差、焦急找打印店的学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了那个岔口。几乎是同时,林晚惊慌的身影也从林荫路那头跑了过来,距离他只有五六米远。她显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和脚步声,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头看向他这边,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求助。
而那两个混混,也紧跟着出现在林晚身后不远处,看到岔口突然冒出个人,还大声讲着电话,明显愣了一下,脚步放缓。
顾言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他停下脚步,拿着手机,目光扫过惊慌的林晚,又看向她身后那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警惕和一丝“多管闲事”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