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命没有减少，但刚才那47秒的痛苦，比直接扣除几天寿命更让他心有余悸。系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有些“错误”，连犯的资格都没有。一点点笑容，一点点怀念，都是需要被严厉惩戒的“越界”。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颤抖和口腔里的血腥味。

讲台上，物理老师开始讲解下一道例题。顾言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黑板，尽管上面的字迹在他眼中还有些晃动。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晚的背影。

她依旧坐得笔直，但肩膀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她低着头，看着笔记本，很久都没有动笔。

顾言的心，又揪了一下。不是系统的惩罚，而是他自己心底的痛。他知道，他刚才那句“不用你管”，一定又伤到她了。她只是关心他，却换来这样的对待。

可是，他别无选择。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物理老师拖堂讲完了最后一点内容，才宣布下课。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起身活动，上厕所，接水，聊天。

顾言坐在座位上没动。他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林晚和她的新同桌说了两句话，然后拿起水杯，起身，似乎是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接水。

她的路线，会经过顾言这一排的过道。

顾言的心提了起来。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物理课本，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她的动向。

林晚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在经过顾言课桌旁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停下，或者想转头看一眼。

顾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再次传来预警般的细微抽痛。他几乎能想象，如果她停下，如果她再问一句“你还好吗”，系统可能会立刻再次给他来一次“痛觉模拟”。

幸运的是，林晚只是停顿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加快了脚步，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径直走向饮水机。

顾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空落落的钝痛。她终于……学会不再看他，不再问他了。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下午放学后，顾言没有立刻离开。他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书包。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奶茶店的玻璃窗上，贴着新品海报：“芋泥波波奶茶——冬日暖意，甜蜜邂逅。”

前世，林晚很喜欢喝芋泥奶茶，尤其是冬天，喜欢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小口小口地喝，鼻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像只慵懒的猫。

顾言站在奶茶店外，看着海报上那杯看起来就很温暖的奶茶，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进去买。

系统捕捉，都可能带来惩罚。

爱意即毒药。

思念即砒霜。

连记忆里的习惯，都是需要戒除的瘾。

他走到家附近的街心公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几只归巢的鸟雀掠过，发出叽喳的叫声。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脑中回放。

一幕幕，清晰如刻。

他要守护的那个人，正在被他用最伤人的方式，一步步推远。

【当前寿命余额：1年2个月。】

【倒计时：约424天……】

时间还在走。

刑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