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站在原地，像是被冻住了。她仰头看着顾言，看着他冰冷无情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排斥和厌烦。

别浪费时间了。

原来，她的靠近，她的努力，她的放下自尊，在他眼里，只是“浪费时间”，只是“困扰和厌烦”。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面颊。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那么站着，看着顾言，眼神空洞。

周围同学的目光，有同情，有不解，也有看热闹的兴奋。陈雨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叮！任务触发并完成：当众冷言拒绝标记目标的靠近请求。判定：态度冰冷，言语伤人，公开场合。奖励发放：寿命延长30天。】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与此同时，比上次更猛烈数倍的心脏绞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顾言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爪狠狠攥住、撕扯，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不得不伸手扶住课桌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这剧烈的生理反应再次落在了林晚眼里。

她看到他痛苦地扶住桌子，看到他惨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看到他紧紧蹙起的眉头和咬紧的牙关……和上次一样！每次他用最伤人的话拒绝她之后，他自己就会变成这样！

他的冷漠，他的拒绝，他的伤人的话……和他的痛苦，是同时发生的！这不是巧合！

难道……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他的冷漠是装的？他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不得不推开她？而这个原因，会让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这个念头让她混乱的心跳得更厉害，甚至暂时压过了被羞辱和伤害的痛楚。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想要去扶他：“顾言，你……”

“滚开！”顾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猛地挥开手臂，不是对着她，而是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身体的痛苦，也来阻止她的靠近。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他砸在墙上的拳头，看着他手背上瞬间泛起的红痕，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身体和布满冷汗的侧脸……

她站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单纯的伤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顾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然后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原本的座位。她没有再趴下，而是挺直背脊坐着，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只是握着笔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

顾言强忍着心脏处一波又一波的绞痛，缓缓坐回椅子上。他低着头，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已经刷新：

【当前寿命余额：1年2个月。】

【倒计时：约425天……】

又一个月。代价是更深的伤害。

他趴在课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

下午的课，顾言一直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仿佛睡着了。林晚也异常沉默，整整两节课，没有抬头，没有记笔记，只是盯着课本，眼神却没有焦距。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

顾言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抬起头，开始收拾书包。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林晚也还在，她收拾得很慢，似乎在犹豫什么。

顾言不想再发生任何接触，他快速将书本塞进书包，背起来，低着头，快步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僻静的小花园。这里有几张石凳，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仰头看着渐渐昏暗的天空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顾言警觉地转头。

林晚站在小花园的入口处，背着书包，静静地看着他。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是……她一直跟着他？

他立刻站直身体，脸上重新覆上冰冷的戒备：“你跟踪我？”

林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慢慢走过来，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顾言，”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顾言转身就想走。

“你每次说那些话，拒绝我的时候，”林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住了他的脚步，“你自己都会很痛苦，对不对？脸色惨白，冒冷汗，像生病了一样。我看到了，两次都是。”

顾言的背影僵住了。她果然注意到了！而且直接问了出来！

“那不关你的事。”他背对着她，声音冷硬，“我有低血糖，老毛病。”

“低血糖不会那么准时，刚好在你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发作。”林晚往前走了一步， “顾言，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你是因为别的原因才推开我，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够了！”顾言猛地转过身，打断了她的话，“林晚，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我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告诉你？我讨厌你，不想看见你，就这么简单！你的靠近让我恶心，明白吗？别再自作多情了！”

他的话比在教室里更加恶毒，更加不留情面。

林晚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执拗地看着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

顾言说完，不再看她，大步从她身边走过，肩膀甚至刻意撞了她一下，将她撞得一个趔趄。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逃离那个地方。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她此刻的表情。他知道，他刚才那些话，足以将任何一个少女的自尊和好感碾得粉碎。

一直走到远离学校的一条僻静小巷，顾言才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看着狭窄的天空，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一下。

鞋尖碰触到了一个柔软的障碍物。

顾言低头。

他的白色帆布鞋的鞋尖，正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抵在了小巷墙边一块凸起的、生了青苔的旧石头上。

那石头粗糙冰凉。

可是在那一瞬间，顾言恍惚觉得，他碰触到的，不是石头。

而是……课桌下，那双属于林晚的、干净的白色帆布鞋的鞋尖。

就像前世很多次，他们同桌时，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在自习课安静的氛围里，他会悄悄地将脚尖挪过去，轻轻碰一碰她的鞋尖。而她，有时会微微一动，有时会假装不知道，但耳朵尖总会悄悄泛红。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隐秘的亲昵和小小的甜蜜。

重生后，他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碰，连她的目光都不敢接。

而这无意间的、对一块石头的碰触，却仿佛穿越了时空，带来了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她的触感幻觉。

只是幻觉。

却让顾言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和最尖锐的针同时划过，泛起一阵酸涩至极的悸痛。那不是系统的惩罚，那是他自己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渴望和思念。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脚。

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沉默的石头，看了很久。

【检测到宿主产生强烈怀念情绪及隐秘渴望，触发轻微情感波动。扣除寿命：6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