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OMG你吓到我了。

“我艹！！弈九你有病吗，你骂起人来连自己黄腔都开啊！！你太记仇了，这只是一个意外……我们现在就去排查那下面了，你放心，我没把你到嘴的线索弄跑，别生气，啊，你等着。”

弈九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伊万赶忙把枪别回裤腰带追上去，寸步不离跟在弈九屁股后面，双手合十苦苦哀求，几个下属从来没见过自家地头蛇大哥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原谅，面面相觑，只能假装很忙地在旁边看路灯下的飞蛾。

“哎呀！只是一次失误，失误！是我们有信息差，是我没早点同传……这次真是我的错，我再也不——”

“伊万，我不是指责你，好在从结果来看，这件事很小，我们没有什么损失，但不到结果这一步，谁知道是小事还是大事？”弈九停下来说道，语速很快，“倘若今天那个地下通道里真是什么窝点，我和蔡求两个人虽说无法完全应付，但凭借我们的能力，逃出生天应该没问题……要是因为蒙汗药死在里面，真是死不足惜，白死了你明白吗！”

比旁人要白的肤色一旦发红就十分明显，弈九气得从脖子到脸都通红一片，好看的眉眼也拧作一团。

伊万从来没见弈九这样急过，于是也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的线人没什么经验，他们也是刚开始做这种工作。他们的孩子被抓去……你知道的，我就……唉又扯远了，这次算我欠你的，大将军，我欠你一个，日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弈九闻言立刻冷下脸来，换上他标准的绅士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即将爆发的人不是他：“录音了，下次我发号施令的时候别反驳我。”

伊万：“……”我他爹的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气氛缓和后，弈九闻着背后那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焦躁的心平复了许多，斟酌片刻，他向伊万冷静地陈述道：“我们刚才在地下通道发现了一块疑似基因改造后的生物留下的鳞片，还有人妖秀的网址密匙……你们之前有找到过密匙吗？”

伊万微微睁大眼睛：“你们这就找到了？我们之前一直没发现那一块有密匙啊……他们的网址域名和入站密匙都是定期一换，我们之前只能找到残缺的——你们登进去了吗？这个密匙只能用一次，如果之前有人登进去了，那个密匙也相应作废了。”

“嗯，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赶在其他人之前登进去了。七分俱乐部根本不只是一个代理或者经销商，它跟人妖秀根本不分家，拥有同样的运营和经营模式，合理怀疑是一个公司将产业链从头做到尾了。”

伊万思索了片刻：“那是不是可以这样想，他们不是跟星际海盗或变态科学家对接，他们自己就是那批人……而帮他们打掩护的，也不是什么观望的人，上面那些人，根本早就参与其中了。”

“对。”

伊万也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那就对了……那就对了……”

只要确认这一点，那些罪人就再也脱不了干系。

不知为何，伊万突然眼眶一热，想拽弈九的衣角：“你一来，总算有了好消息，进度往前一大步，难道这狗屎运也是跟人走的？你属什么的，回去我找我一中国老乡给你算算呗。”

弈九轻巧地躲过对方莫名其妙的拉扯，留那只尴尬的手在原地：“就你？还中国老乡？你先找他给你算算这辈子有哪些劫数吧，算出来告诉我，我那几天一定离你远点。”

“小求……答应我，你只要答应我这一件事，妈妈再也不会怪你了。”

女人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不合身的蓝白色病号服被人折起袖口，露出一只苍白的、扎满各种输液管的手。

蔡求捧着那只瘦弱的手，却无法看清母亲被纱布隔离的脸。

“妈，我能做的都做了。”他平静地回答道。

女人虚弱的声音从纱布内传来：“不……我不是说这个。你不要再这么张扬下去了！”

“可从小就教育我必须出人头地的也是您。”

那只瘦到关节突出的手突然止不住地颤抖，死死地抓住蔡求的手指，这一幕看上去十分惊悚，蔡求却十分平静。

“我现在不求那些了，我不求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小求，你必须藏好来，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是为你好，我是为你好！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多么了不起，不要把你的强大和野心展露给任何人看，不要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眼中钉，那样只会招致祸端，你听见没有！”

患者过于激动，蔡求能够听见血沫从母亲喉咙中呛出来的声音，站在一旁的医护有些看不下去，上前拭去了女人嘴角的血，眼神里满是对这个无动于衷之人的责怪。

蔡求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眉眼却是皱着的：“你死前就只想对我说这个？”

女人的咳嗽声愈发大了起来，仪器的警报声“嘟嘟”响个不停，红色的呼吸灯一闪一闪，周围的医护却没人行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事到如今，无力回天。

好不容易，撕裂她胸腔的痛感慢慢平息，咳嗽停住了，陆阮望着病房洁白无瑕的天花板，没头没尾地说起：“你出生那天，也是这样的场景，白净漂亮的顶，身边都是人，他们把你抱走了，我被纱布隔着，想去看你的脸，却看不见……”

“我真对不起你，小求，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对。

“我知道到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你不要责怪杨澈，他什么都没错，只是我、我运气不好。”

我恨你。

“我只求你答应我，不要做鹤立鸡群的那个，木秀于林，你要藏好自己的长处……哪怕你一辈子做一个普通人，也好过每天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自保是最要紧的！妈妈只求你平安度过这一生……我想你比我更幸福。”

我根本不知道未来要怎么走，你又为我做决定，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脸，儿子，我想看看你。”

蔡求抬眼看了一下医护，医护会意地走上前，在掀开纱布前，踌躇了一下，说道：“您做好心理准备。”

蔡求点点头，轻纱褪去，他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是在梦境里？还是回忆里？他始终看不见母亲的脸，他只能依稀辨别出她五官和脸型的轮廓，却无法触碰到她的皮肤。

女人很欣慰地笑了，合上了眼，像所有美好的结局里那样，她的眼角也流下了一滴无言的泪珠。

只是蔡求接不住那滴泪。

他感觉到那只紧握自己手指的手渐渐松开，直到力度和温度都离去，他才抽出自己的手，看着手上的指甲印发愣。

后脑勺和颈椎的疼痛又像重锤一样砸向他，使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闭上眼摔倒在地。

再次睁开眼，眼前却是飞机座椅上方的行李架。他吃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座椅空间狭小，于是只能活动一下脖子，一扭头，他就看见自己的手真被人死死攥着，几个明晃晃的月牙形指甲印抠得很深，几乎要见红。

揪他的那只手很白，几个指关节侧都有茧，无名指的第三关节上还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要是有戒指，那颗痣就像一颗钻石。”他想。

“醒了？”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蔡求这才从梦里的迷糊劲中缓过来，扭头对上弈九充满关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