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天花板上传来废旧水管汩汩的流水声,终端手环上的闪光灯随着弈九手臂自然垂下而照向别处,使蔡求的脸变得晦暗不明。
两个人静默地对峙了一会儿,弈九问道:“为什么?”
不知为何,蔡求突然感觉三叉神经连带着后颈都痛了起来,一种强烈的呕吐欲让他喉咙堵得发紧,他强撑着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手套和小刀,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鳞片撬了下来:“我不知道……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我们今晚不要再往前走了,回去吧。”
弈九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又止住了,抿了抿嘴唇,说道:“好,听你的。”
蔡求扭过头对他强颜欢笑了一下,用小刀将广告灯箱里那块写着网址密匙的喷绘布割了下来,痛意使他不由得喘了几口粗气:“抱歉,可能是我应激了……嘶!”
后颈的刺痛使他不得不抽一口凉气,他略带歉意地补充道:“哈哈,看来这里风水不太好,我们之后白天专程来这边调查吧。”
弈九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刚想上前扶住却被他一手挡了回去。
“可能是颅内高压,偏头痛犯了吧,有点畏光……”弈九轻声说道。
蔡求点点头,将裁下的布料和鳞片塞进证物袋,两个人关了灯开始刚才进来的口子走。这个只有两米宽的甬道看上去很像普通城市里的地下人行道,在黑暗中,人类其他感官无限放大,蔡求可以明显感觉到越往出口的楼梯处走,霉味和死老鼠的气味就越淡,两人依然穿着从孤港出来的运动鞋,赶路很轻便,下雨天也不打滑。
突然,不知道是谁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噗叽”的声音,似乎有些滑腻,但又比青苔更厚、更韧。
“这踩上去可不像饮料罐……”蔡求的语气听上去半死不活,如果此时有光,弈九大概能看见他僵硬的动作和铁青的脸色,“有点像……肉。”
“嗯……”弈九淡淡地说,“别怕,我也踩到了。”
“……”蔡求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溃,加上他后脑勺疼到不知道是颈椎病突发还是风湿病犯了,刚才吃进去的蛋挞现在已经从肠道回流到食道即将重见天日,“要不打开灯看一眼?”
大概率是死老鼠,小概率是死……啊哈哈,只能安慰自己可能是谁家买的猪肉不小心掉了吧。
弈九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轻轻抚上他的背:“别看了,走吧,你背后都湿透了,出一身冷汗,晚上风凉,我们去找个城市便捷酒店洗个澡歇会儿吧,天亮了不仅要赶车,还要到新单位报道……”
还没等他将话说完,“嗵”地一声,地下通道两侧的灯管全部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弈九下意识摸向腰侧,另一只手则将蔡求牢牢抓紧,楼梯上,两个成年人的身影闯入他的视野。
他呼吸一滞,正要掏出枪管将人击倒,却在看见来人时迟疑了。
刺眼的白光让蔡求不由得眯起眼用手遮挡,因为痛觉,他的反应力也慢了许多,甚至被灯光晃得有些站不稳,头脑也开始不清醒:“怎……怎么回事——”
“蔡求?蔡求!”
弈九急切的呼喊在耳畔回荡,那张熟悉的脸在眼前出现模糊不清的重影,蔡求想要伸手去搭对方的肩,却发现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随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和耳边刺耳的忙音,他彻底昏了过去。
弈九连忙用手臂揽着蔡求的腰,又一用力,借着惯性让人能先靠在他怀里。
“……”
伊万看着台阶下搂抱在一团的两人陷入了恐同的沉默,茶餐厅的店长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有些尴尬地说:
“那个……我蒙汗药是不是下多了?”
“不是下多了,是下错了!!”伊万绝望地抱着头,“我让你下给那种穿着体面的有钱外地人,不是下给这个外地人!!”
穿着某奢牌的沃尔森区原住民弈九抱着穿着某奢牌的沃尔森区原住民蔡求,感觉自己的头突然痛了起来:“怎么是你搞的鬼?”
“什么叫我搞的鬼?”伊万龇牙咧嘴地走下楼梯,裤兜里还塞着那顶售货员的破帽子,如果不是他的脸抗打、头发也已经捯饬过,就他这个稀奇古怪的小众穿搭,说是街边不修边幅的流浪汉也有人信。
弈九翻了个白眼,发现他后边还跟着几个同样穿搭的小弟。行吧,也许是当地帮会的特殊文化,做黑/道大哥能够引领时尚吧。
伊万压低声音说:“茶餐厅是我一个据点,店长是我线人,我们接到情报说有第一星系的相关人员要来这边街区,对方冲着人妖秀来的,七分俱乐部老主顾,我们特意交代,看见外地人全部迷晕了带走。不对,你不是要去丽景星吗,好端端地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
弈九百思不得其解,嗤笑道:“你们这个做法真能抓到人?”
“怎么不能呢,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啊,先抓了再说总能问出点东西。”
“……你真在这里玩黑/社会小游戏呢?cos黑/帮大佬上瘾了?”
“谁玩了?这块地,就是他们人妖秀的解密区!我们也是刚摸过来的好吗?谁知道你在这啊!”伊万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往里走,“你看了那里头没有?是不是窝点?”
“我不……”
“你等会儿,我先下去看——不不不,你跟我一起去!”
弈九无语地抬了抬那支躺着人的手臂:“你觉得——””
伊万懊恼地“嗷”了一声,遗憾了片刻后又问道:“你俩不会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里面是不是——”
被打断多次的弈九忍无可忍,终于咆哮道:“我怎么知道!我没进去!再者,你在这里狂吠不止,就算有,现在也全部跑光了!被你喷的这一地狗血吓退了!”
这么一吼,伊万不吭声了,旁边一众小弟也都站直了,刚才他们还在调侃大佬旁边站的男人长得好看,晕倒的那个更是有着美丽的东方面孔,现在这么一出,他们一句荤话也不敢说了,眼前把自家大佬训得没声的白净男子,之前散发的绅士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阴冷的杀伐之气。
弈九把不省人事的蔡求背起,望了一眼脚下刚刚踩到的东西——那是一坨红肉,仅用肉眼并不能确定它究竟是什么动物的残留物。
他走前白了伊万一眼,扔下一句:“记得把那坨肉带走去化验,有结果第一时间发我通讯上。”
伊万摸了摸自己近几年一直在后退的发际线,弱弱地答应道:“好的长官……话说为什么没迷晕你?”
弈九头也没回:“基因好,对蒙汗药免疫了,真不好意思。”
“还有这种事?!”伊万大惊,但很快察觉到弈九又在逗他,于是转身追了上去:“别逗我玩了,你刚才在里面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发现了啊。”弈九把微微滑落的蔡求重新背了回去,看着伊万说:“想知道?”
“废话,我们信息本来就该共享,你别卖关子了。”
弈九慢吞吞地说:“那你设蒙汗药局怎么不通知我呢?迷晕我是想给我空运回去给你弟生个大胖小子?”
伊万:“……”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