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醒了。”蔡求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颈椎,环顾四周,空气中散发着机舱内独有的气味,那是一种类似于座椅布料的塑料味,奇怪的是其中掺杂着某种香辛料的气息。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随即想起什么般从座位上支棱起来,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还好还好,器官都还在,四肢都还在……
蔡求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转头,对上弈九别有意趣的目光,打了个哆嗦。
我靠,他怎么突然这么深情地看着我……难道趁我失去意识对我做了什么?不不不,弈九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怎么会像我一样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呢……呃,我好像在期待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弈先生,请问是你救了小生吗?”
事实上,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因为偏头痛而导致听力极其敏锐,他听见了很多人的脚步声和弈九给枪上膛的声音,接下来保不准是一场恶战。晕倒后蔡求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一群金色头发穿着希顿的小天使开始围着他飞呀飞,嘴上不停喊着:“睡吧,睡吧,他睡了你,你就能拿大结果了……”
因此,他合理怀疑且想象了弈九在自己晕倒后一手抱着自己一手拿着枪杀出重围的画面,并产生了强烈的以身相许的情绪。
弈九不知何时又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衬衣上别着一枚精致漂亮的银杏胸针,整洁漂亮地端坐在座位上,看上去丝毫没有差旅的疲惫。他抬手十分自然地帮蔡求抹去下衣摆坐出的褶皱,语气极尽温柔:“你这些天累坏了晕过去了,我只是把你背上飞机了而已。”
这理由也太蹩脚了。
但蔡求没拆穿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装傻充愣,“哦”了一句便没再说什么,两个人静默地等候这场旅途的终点站。
飞机的舷窗外,厚厚的云层如海绵般延绵到天的尽头,光的折射和散射使橙色的晨昏线切割了深蓝色的天空,让人想起特调鸡尾酒冰与火之歌。
蔡求轻瞥身边人的脸。弈九正垂着眼,表情空白,似乎在放空或思考,他的状态很紧绷,远不如之前两人在鹤鸣星那么放松……而这种状态自打他进入第三星系就有了。
蔡求不动神色地将手摸向自己的裤兜还有腰间的挎包,幸好,证物袋和那块鳞片都还在。理智告诉蔡求,眼下最紧迫的依然是任务,感情的事可以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可他却还是忍不住分析弈九的一举一动,一个表情,一个眼神。
弈九透露的关于过去的只言片语并没有让蔡求完全满意,那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缓解方案。
他太想知道弈九为什么一来到第三星系就变得怪怪的,是第三星系的人和事让他变化的吗?还是因为现在第一星系遗留的那堆破事?或者二者皆有?
据蔡求所知,弈九这一生,除了去星系边陲打过保卫战,怕是真的从未踏足过第三星系的土地。这里的“踏足”是指从舰艇上走下来,走进每颗星球,走在街道上,吃过这里的粮,认识这里的人。
弈九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蔡求这样想道。没多久,他又昏昏睡去。
公交车呼啸而过,一瞬间,漫天尘土飞扬。随着几声悠扬的喇叭声从远方飘来,蔡求眯起眼,长腿一迈从公交车上跳下来,十分绅士地抬起手去接弈九,弈九也是十分熟稔地捏着他的手下了车,两个身高出众的年轻男子站在老旧的公交车站,与周围佝偻着腰的老人格格不入。
贴着车次和线路的广告牌在风吹日晒下被磨损得有些模糊不清,蔡求依稀辨别出站点的名字,政府大楼就在此处。
“我们要找的是委员会办事处,”弈九摘下墨镜,看着不远处极其气派的几栋新楼,耸立在一圈平房中央,“过去看看吧。”
蔡求点点头:“只能这样了,这地方常修路拆迁,建筑更新快,地图更新慢,终端导航也不顶用,咱们先自己摸索。”
往前方直走不到四百米,两人就站在了崭新的喷泉广场之上,广场中心是一个女人放飞和平鸽的雕像,裙摆飘逸,白鸽展翅,动态感十足,雕像之后是联盟与第三星系的旗帜,正迎风飘扬,再往后走,就能看见那座方正规整的建筑,它对称,庄重,像所有政府大楼那样简洁不张扬,门口也没有什么来往的人,显得十分冷清。
弈九:“估计就是那儿了,走吧,去问问办事处在几楼,先去报个道。”
说着他就径直往门口走,没走几步就发现蔡求没跟过来。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吗?”
蔡求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不会被赶出来吧……我到现在还没收到调任的官方文书呢。”
“……”弈九沉默了半顷,用手指在终端上戳了几下,“发你了。”
蔡求举起终端,看见弈九发来的文件,赫然是他的聘用文书。
“这……这什么时候发的?为什么联盟没有直接发到我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