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云的卧室在二楼,朝南,很大。
但一推开门,姜灵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不重,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不是食物腐烂,而是……肉。
赵琪琪显然也闻到了,她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对不起,”她小声说,“味道有点大。我每天给他擦身、换药,但是……”
姜灵没说话,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原本应该是个很英俊的人。但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姜灵掀开被子的一角。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溃烂。
从后背开始,一大片一大片的溃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往外啃噬他的肉。边缘是暗红色的,中间是灰白色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
姜灵的手微微一顿。
她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但这样的溃烂,她从未见过。
不是尸变,不是腐烂,不是任何一种她知道的病症。
她闭上眼睛,让灵力探入李牧云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
没有阴气,没有煞气,没有妖气,没有任何非人的气息。
就像是一个正常人,莫名其妙地在腐烂。
姜灵睁开眼,眉头紧锁。
“姜小姐,”赵琪琪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看出什么了吗?”
姜灵沉默了一会儿:“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丈夫的头发,或者他常用的东西。贴身的。”
赵琪琪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仔细找了半天,拿起一根短发:“这应该是他梳头掉下来的。”
姜灵接过头发,用一张纸巾包好,收进口袋。
“今晚我先回去,”她说,“明天我再过来。”
赵琪琪一愣:“你不在这里住吗?客房都收拾好了。”
姜灵摇摇头:“不了,我习惯一个人住。附近有酒店吗?”
“有,小区门口就有一家,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赵琪琪还要说什么,姜灵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李牧云。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她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异样。
李牧云的枕边,放着一个青花瓷的小碟子。碟子里,装着几块黑色的点心。
和楼下茶几上的一模一样。
姜灵的目光在碟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赵小姐,”她说,“那些点心,是你做的?”
赵琪琪点头:“是啊,我听说何首乌能补身体,就做了点。怎么了?”
姜灵摇摇头:“没什么。早点休息吧。”
她走出卧室,下了楼。
客厅里,保姆正在收拾茶几。那碟黑色的点心,已经不见了。
姜灵看了保姆一眼,保姆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和,很寻常。
但姜灵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八
酒店在小区门口,走路五分钟。
姜灵办完入住,进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根头发,摆好香炉。
她的香炉很小,巴掌大,青铜的,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
她点燃一炷香,把头发放在香炉前,然后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片混沌之中。
香炉测试,是她最常用的方法。
如果有阴气、妖气、煞气,香炉会有所反应。
但这一次,香炉没有反应。
什么都没有。
李牧云不是丧尸,不是尸变,没有被任何不干净的东西附身。
那他为什么会腐烂?
姜灵睁开眼,看着那几根头发,陷入了沉思。
那根头发很正常,和普通人的头发没有区别。
但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她想起李牧云枕边的那碟黑色点心,想起保姆看她的那一眼,想起进门时那丝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没看到的。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对面李家的别墅。
二楼,李牧云的房间,灯还亮着。窗帘上映出一个女人的影子,是赵琪琪,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姜灵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后,那个叫周晓雨的女孩,会死。
而她现在,正在延城,面对着一个身上腐烂却查不出任何异常的男人。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趟延城之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沉。
姜灵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些画面:白色的连衣裙,血,黑暗的巷子;腐烂的肉,青花瓷的碟子,保姆温和的笑。
还有那张报纸,上面的日期——
三个月后。
她不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