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里的东西不要死的。他把方媛拖到草丛里藏起来，就跑了。”亚伦的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委屈和执拗”

“接着呢？”姜灵的心揪紧了。

“然后就有个搞直播的跑过来，一脚踩到了……”

“后……后来……”亚伦的眼神更加涣散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下的“咯咯”声越来越响，仿佛骨头都在碎裂。他似乎在用尽最后的力量抵抗着什么，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一种深藏的懊悔？

“我……我错了……”亚伦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奇怪的、仿佛孩童般的哭腔，“主人……主人……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想一直……陪着你……”

主人？

姜灵三人一愣。

亚伦涣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本来是钱昭原小时候养的一只小黄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眷恋和悲伤，“我叫阿黄……主人对我很好……给我吃的……陪我玩……我最喜欢主人了……”

“可是……主人的爸爸妈妈……他们不喜欢我……说我脏，说我耽误主人学习”亚伦（或者说阿黄）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有一天……主人去上学了……他们抓住我……用绳子……勒住我的脖子……我好疼……好怕……我想等主人回来……”

“主人回来……哭了……哭得好伤心……把我埋在了……院子里的桃树下……”阿黄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带着无尽的思念和执念，“我……我不想死……我想……陪着主人……我……我就在树下面……等啊……等啊……等了好久……好久……我……我的执念……不消……吸……吸了点地脉的阴气……懵懵懂懂的……就……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后来……主人长大了……变坏了……他遇到了湖里那个厉害的……‘它’……‘它’受了伤……需要……需要庚申女……续命……就控制了我的魂魄……让我附身在这个叫亚伦的人身上……帮它找猎物……监视……酒店……”

“我知道……主人变坏了……他帮妖怪害人……可是他是主人啊……”阿黄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矛盾，“我想帮他……又……又不想害人……方媛被发现的时候……正常……是后来……‘它’……‘它’实在太缺能量了，就用妖法隔空抽干了她的……精气……才……才变成那样的……”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在场三人。

原来如此！

方媛是被钱昭原骗到湖边，意外杀死的！

钱昭原本想抛尸湖里给妖怪，但发现方媛已死（可能砸中了要害），妖怪不要死尸，他就把尸体藏进了烂尾楼的草丛！

结果被搞直播的内急小子意外发现！当时方媛尸体正常的！

后来，是湖里的妖怪察觉到方媛的庚申之身，缺能量的情况下，隔空用妖法抽干了方媛的精气，才让她变成了那副枯槁如老妪的恐怖模样！

而眼前这个“亚伦”，或者说“阿黄”，只是一只因执念不散、懵懂成妖，又被更强大的湖妖控制利用的……可怜的小狗！

“我……我错了……”阿黄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身体开始像沙堡一样崩解，皮肤寸寸开裂，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黑色的粉尘簌簌落下，“我……我不该……帮‘它’……害……害了那么多人……主人……也……也死了……我……我……”

它的目光最后看向姜灵，或者说看向姜灵包里那个封印着真正湖妖的陶罐，又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解脱。

“主人，我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阿黄的身体彻底散开，化作一捧灰黑色的尘土，被夜风一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原地只留下几片湿漉漉的破布和一点淤泥。

湖边，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夜风，湖水，和三个沉默的人。

姜灵默默地看着阿黄消散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帆布包里那个封印着真正元凶的陶罐。她最初的委托——查清方媛的死因——终于真相大白。钱昭原是直接凶手，湖妖却是是毁尸灭首恶。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客户”的号码，编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将方媛被钱昭原杀、尸体后被湖妖毁坏的经过，以及湖妖已被她收服的事实，简明扼要地发了过去。她没有提阿黄，也没有提杭杭和“容器”那些更深的谜团。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

姜灵收起手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湖水的凉意。她看着平静的湖面，消散的阿黄，还有郭威家床底下那具粉箱子里的白骨……

一切都结束了？

不。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颗温热的炎珠，又想起湖妖临死前喊出的那个名字——姜情。

还有下落不明的杭杭。

以及……身边这个谜一样的楚圳。

风平浪静之下，是更深、更汹涌的暗流。她的旅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