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圳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湖面，又看了看姜灵，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灵却顾不上悲伤或感慨。她握着那把冰冷沉重的青铜短匕，感受着匕首内部被镇压的、那股怨毒阴寒的力量在左冲右突。湖妖是伏诛了。

现在要给客户准备答复了。

姜灵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她走到岸边，从帆布包里摸索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粗陶罐子。罐子口用某种暗红色的蜡密封着，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她拔掉匕首柄末端一个不起眼的小塞子，露出一个极细的孔洞。然后，她将匕首的尖端对准陶罐的封口，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罐身上快速划过几个符文。

“收！”

一声低喝！

只见一股极其稀薄、带着浓重怨念和不甘的灰黑色气流，如同被无形的吸力牵引，从匕首末端的细孔中丝丝缕缕地钻出，被强行灌入了那个粗陶罐子里！罐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里面关押着不甘的凶兽。

姜灵迅速用特制的蜡重新封好罐口，又在上面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罐子的震动才渐渐平息。

“你……你这是？”郭威看着那其貌不扬的罐子，想到里面关着刚才那个翻江倒海的妖怪，头皮一阵发麻。

“暂时收着。”姜灵把罐子小心地放回帆布包，“我的委托人，要的是方媛死亡的真相。光凭我一张嘴说湖里有妖怪，他未必信。这妖怪，就是最直接的证据。等问清楚了方媛的事，再彻底灭了它也不迟。”

楚圳看着姜灵的动作，没说话，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那现在怎么问它？”郭威看着那个安静下来的罐子。

姜灵正要尝试用秘法沟通罐中被镇压的妖魂，逼问方媛的事——

“嗬……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极其艰难的喘息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树林阴影里传来！

三人瞬间警觉！郭威猛地拔枪转身！楚圳眼神锐利如刀！姜灵也立刻将炎珠握在手心，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人影，扶着树干，极其艰难地、踉踉跄跄地从树林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亚伦！

那个酒店的男前台！

但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种普通甚至有点畏缩的样子？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上还沾着水草和淤泥。他佝偻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喘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神涣散，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茫然？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仅凭本能走到了这里。

他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扫过郭威和楚圳，最后落在了姜灵身上，或者说，落在了姜灵背着的那个帆布包上。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亚伦？！”郭威惊疑不定，枪口指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姜灵看着亚伦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样子，心中瞬间了然！她眼神冰冷：“他不是亚伦。或者说，真正的‘亚伦’，只是一个被附身的躯壳。湖里那个妖怪的本体被我收了，这具身体失去了支撑，很快就会彻底崩溃。他凭着一丝残存的妖气和本能，找到这里来了。”

果然，姜灵话音刚落，亚伦的身体猛地一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的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闪过一丝极其怨毒的光芒，死死盯着姜灵。

“方媛！”姜灵没理会他的痛苦，一步上前，声音冰冷如铁，直刺亚伦的脑海，“告诉我！方媛，是不是你害的？！”

“嗬……嗬……方……媛……”亚伦抽搐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神里的怨毒被巨大的痛苦淹没，似乎陷入了一种混乱的记忆漩涡。他猛地摇头，动作僵硬，“不……不知道……不是我……杀……杀她……”

“放屁！”郭威忍不住吼道，“不是你还能是谁？！那些女孩不都是你害的？！”

“不……不是……”亚伦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是钱昭原……”

“说清楚！”姜灵蹲下身，直视着亚伦痛苦扭曲的脸，炎珠的光芒微微亮起，带着一种安抚和引导的力量，“方媛的死，到底怎么回事？钱昭原做了什么？”

炎珠的温热气息似乎稍稍缓解了亚伦体内妖气溃散带来的极致痛苦。他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吐露着深藏的记忆碎片：

“钱……钱昭原……他……他骗了方媛，把她骗到了这里。”

“然后呢？！”姜灵追问。

“他俩起了争执，钱昭原一不小心把她推到了地上。”

“然后呢？！”姜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等钱昭原想把她扔进湖里时候”亚伦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剧烈，仿佛回忆这段也让他无比痛苦，“他发现……方媛……好像已经没气了。死了……”

死了？！方媛被砸的时候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