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的第一个月她就开始申请了。
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写信能不能通过。她和管教说明了情况,管教说她虽然没她哥那么严重,但毕竟是无期,想拿到地址获批难度也非常大,而且投到对面去之后对面很有可能扣下来。没了办法,也只能一边等,一边把日子熬下去。
劳动的内容是缝合布料之类的活,具体由她负责的是缝布袋边。
缝纫机她不完全陌生,以前看人做过。以前他俩也总会听别人调侃“进去踩缝纫机”之类的话,他俩一般都闭口不谈或者只附和着笑笑,坐到这里其实自己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当自己真正坐下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想到这些,竟不自觉地想笑。
有一个大姐带她做工,她机械地边看着边学着,然后自己上手,几天下来,手上已经忙得飞快了。
等收工的时候,她走出工作间,周围几个狱友都在看她,一边还在窃窃私语。
“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跟她抢……”
“她以为这是厂里呢,又不搞淘汰……”
但她已经连听这些话的力气都没了。
晚饭依旧是那几样,汤桶里是青菜豆腐汤,汤的表面还飘着几片菜叶。
她端起汤碗慢慢地喝着,碗里有什么她几乎都没怎么看。
晚饭后倒不用继续干活,但也不是能自由活动的,所有人还要集体坐在电视前看新闻、学习,还得写心得。
回监舍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高中那会儿的集训外出写生那几天她和其他同学一直都连轴转,除了三餐外就几乎没了空闲时间,每次上床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结果那几夜居然都没做梦。自那以后她就尽量不给自己留做梦的精力,但不是每天都有这条件,很多时候都需要他陪着才能睡得安稳。这些年习惯一直没改,进来之后自己更是经常忙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甚至来的第一天还在想会不会碰到宋丽华,但好在几天下来把这个监区的人认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发现她。
同监舍有个字认不全的大姐经常找她念信——一般都是她的丈夫和儿子写的。
这个大姐是在外打工的,经人介绍了工作帮忙运送货物,干了一段时间后就被抓了,被抓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跑腿带的是走私货。
“今天提笔给你写信,是想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个能让你安心、让你盼头更足的好消息——你当奶奶了,我们家添小孙子了。”
整个监舍当即沸腾了。
“哎哟!我的乖孙!”大姐捂着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脸上却笑开了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天爷没绝我的路……”
其他人也在跟着欢呼,有人还打趣说以后孩子长大了别学奶奶“运货”。
她坐在床边看着众人在那起哄笑了笑,等几个人安静下来了继续把信念完。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在那一瞬间竟又想起了陆恒。
“你以后想去哪?留下来还是回家?”
她甩甩头。
获准写信后的几天里,她断断续续写了很多页,真正准备交出去时,却发现大多数都不能用,只能重新写。
“哥,那天在法庭上,你依旧还在想着为我开脱,我知道你改不掉,但那时候我是真的恨你。”
她看了看,摇摇头,划掉。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你总是在自毁,我知道有时候你是真的想死,但我不能答应。”
她想了想,又划掉。
“进来之后,我和以前一样,一直在拼命地找活干,直到忙到脱力,连想事情和做梦的力气都没了,反而睡得安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