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

之前入监集训的时候讲了关于通信规定的事，但没讲通信对象既是亲属又是同案犯怎么办，是否有需要特别申请。

前些日子的劳动报酬他很多都用来提前买了信封和信纸，规定有限制不让买太多，一次只能买几个信封和十几张信纸，买来的信封和信纸每一张他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柜子，但他囤了三四十张管教就不让了。现在他死刑缓期执行的两年还没满，他不敢在任何一条规矩上试探，就没再买了。

他问了几次管教，管教说写信倒是可以，但他这情况会比较麻烦。

“写信不是不行。收信人的姓名、地址，还有你们的关系，都写清楚，我们先核实。”

“你们是同案，案情别往信里写，信件都要检查的，你们同案犯查得会特别严，有不能寄的内容会扣下来。”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连她在哪个监狱都不知道。

进来几天之后的一次集合，管教站在队伍前面喊“那个杀人的”，他还下意识地想那是谁，直到管教走到自己跟前对着自己吼了两句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

管教平时叫犯人都是吼的，经常把人吼得吓一跳，但他以前被程继军吼习惯了，一段时间之后也适应了。

监舍比大学宿舍干净。这里对监舍卫生有要求，连被子都得像部队那样叠放整齐，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还有大扫除。王熙元抽烟，虽然他平时也比较注意，每次抽烟都出去抽，但进门时还是有一股烟味，虽然监狱没绝对禁止抽烟，但在监舍里是绝对不允许的，这反而让他觉得舒服了些。

这所监狱在省内，但这是个重刑犯监狱，杀人、抢劫、贩毒、□□的，各种重罪的都有。

他对监狱基本上只通过一些短视频了解过一点点，他也和她一起看过一些犯罪警匪剧，但那种抢铺位打架认大哥的戏码没出现。这个监区的人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大多都老老实实的，只想平安无事地把刑期熬完，偶尔有几个滑头在管教的训斥下也乖得跟孙子一样。

他之前还看过一本小说，里面还有个当警察的父亲告诫即将入狱的儿子：“里面是个犯罪培训班，进去以后也别谈什么改造了，别同流合污就行。”

他记得书里是这么说的，但那是本科幻小说，可能不一定真实。

这里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劳动、几点熄灯都有固定时间，只要照着规矩做，至少不会有人半夜突然踹门，也不用在回家前隔着一条马路盯上一个小时。

他有时候竟然会觉得这里安全。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自己都想笑。

“犯啥事进来的啊老弟？”是个同监舍的狱友，程君宇不太想理他。

“放心，那些混的都送1号监区严管了，不和我们关一块儿。”话说着那人调整了一下坐姿。

程君宇这才动了动身子。

“我挪用资金进来的，你呢？”

“杀人。”

“仇家？”

“……算是吧。”

“唉……”那人站起身子走到铁窗的栏杆边看向外面，“这个监区混的也有，但都是些小角色，大部分都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平时都小心翼翼的，一不小心就犯了错。”

程君宇听着，居然有点想笑。

“家里有人写信吗？”那人继续问。

“没有。”

“父母呢？”

“父亲死了。”

“母亲呢？”

程君宇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人也没再继续问。

“我那老头子啊，以前整天骂我这骂我那，说我没出息，说我愚蠢。”

程君宇没说话，但继续听着。

“现在看来，我确实够蠢的，那只股都跌成那样了，我居然还想着拿公司的钱先补个仓，等涨了再还回去，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笑完了又缓了缓。

“老头子每次来都要先骂我一会儿，临走又问我账上还有没有钱。”

程君宇转过头去，没再看他。

工作间一排一排的全是穿囚服的人在埋头干活。

“家里有人写信吗？”

他脑子里又响起那人的声音，他把头甩甩，继续低头干活，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拍。

管教来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旧自顾自忙活着。

“干什么呢？！”

“没有……”

“你这几天干活明显不在状态，产量都掉下来多少了？收工了来谈话室找我！”

“是……”

他在谈话室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面对管教的训斥“嗯嗯”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