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你的劳动产量下来了,完不成定额,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劳动改造是你的改造任务,不是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别人能完成的定额,你必须要跟上。”
“是……”
“从明天开始,把任务赶上来。这几天你的劳动考核我会盯着。再完不成,考核上就要记。以后能不能报减刑,监区也要看你平时这些表现。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程君宇迟疑了一下。
“那个……我妹妹也在服刑,在另一所监狱,我想给她写信,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问她被送到哪儿了?”
“这个不能私下替你查。你要联系她得先写申请,按程序核实。”
程君宇抬起了头。
“先别高兴太早,她也在服刑,你们又是同案,这种通信两边都要审。你现在还在死缓期间,审得只会更严。申请可以报,但能不能批,什么时候能批,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谢谢警官。”
“先把你自己的劳动任务跟上。”
“是。”
监狱的三餐都有菜单,但都是清一色的清汤寡水,都是白菜、萝卜和时令蔬菜这些,有时也会有肉,不会导致营养不良,但也别指望味道好了。
有人会把方便面的调料包省下来掺进粥里调味,但他现在的劳动报酬还很少,得攒着买信封和信纸,并且还没有家属在外面给他打钱。她那里应该也一样。
想着这些,他又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下那个挪用资金的——那家伙正在拿着一袋红烧牛肉面的粉包一点一点地往汤里洒。
他继续转过头来,迅速把汤喝了个干净。
申请交出去的当天下午他就有些坐不住了,手上的活断了好几下,又挨了不少训。
“程君宇!还没获批呢就飘了是不是?!”
“没……没有。”
他强行镇定下来,重新拿起焊枪。
他经常忘了日期,只记得今天是周几。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来这已经好长时间了,几乎每周都有新来的和出狱的,眼看着新老犯人进进出出,但每次晚上看电视新闻,根据当天日期重新算一下才发现日子还差得很远。后来他干脆连日期都不再算了,只算这个周末到下个周末。
一般分发信件都在周六晚上活动的时候,不管有没有信件,犯人都要在大厅集合。
狱警抱着一摞又一摞的信封走来,不断地喊着其他人的名字,把信件送到他们手里。
前几次分发信件他总是伸长了脖子远远地望着那些信封,可没有一封送到他手里,几次下来他也没再看了。
他又找过几次管教,问是不是没通过被驳回了,管教说别着急,通过了驳回了都会告诉他。
他自打进来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应该没有过违规,改造记录应该还算良好,最近产量也上来了,但审批依旧还没下来。
但他总是忍不住提前写,一开始写得很多,什么都往里写。
“别什么都写,小心写多了被扣下来。”那位挪用资金的看他写了好几页,在旁边提醒。
他停下笔,把纸揉了起来,过一会儿又展开看,把能留下来的内容都划出来。
今天大厅依旧坐满了人,都是在等待信件的。
他还是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自顾自地看着地面。
“程君宇!”突然有人喊。
他抬起头,一个信封被扔在了他的腿上。
他整个人冻住了般盯着这个信封看了半天——正面是她的字迹,他也终于看到了寄件地址。
他慢慢地伸出手,颤抖着捏住了信封。
哥:
我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能到你手里。我进来以后就一直在申请,直到今天才准我写。不是我没有找你。
我这里还好,饭吃得下,晚上也能睡,劳动有点累,但能跟上,别担心我。
你那边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能回信的话,就告诉我你收到了。不能写的不要写,也别为了找我违反规定。以后只要还允许,我就会继续写。
我很想你。
我算过日子,还有很久。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