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天:“程继军,还是程君雅?”
宋丽华:“……程君雅。”
杭天:“所以你知道对象是程君雅,知道是夜场,知道要陪客,也知道程继军能先拿到一笔钱。你不知道的,只是哪家场子,不是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对吧?”
宋丽华:“具体联系都是赵虎做的,我没参与。”
杭天:“我问的就是你参与了什么。你叫赵虎‘按他的计划来’,是不是让他继续劝程继军,把14岁的女儿送进夜场换钱?”
宋丽华:“我只是让他再去谈,最后答不答应是程继军自己的事。”
杭天:“我没问最后谁答应。我问,是不是你让赵虎继续去谈的?”
宋丽华沉默了一会儿:“……是。”
卢黎辉回到办公室,过了一会儿杭天也回来了。
“老卢。”
杭天进门,把宋丽华的讯问笔录递给卢黎辉,卢黎辉接过看了一会儿,又转头拿出宋嘉诚的询问笔录看,脸上绷得越来越紧。
“你们爸爸几天都没回来,你们为什么都没有报警?”音响里是嵇秋雨的声音。
“停!往回两秒。”市局来的心理行为分析专家徐春燕喊道。
刘奇回拖了两秒,重新播放,又在程君雅移开视线的一瞬按下了暂停键——几人面前的电脑上播放的是嵇秋雨当年询问程君雅时由执法记录仪拍下的录像。
徐春燕指着程君雅的眼睛对卢黎辉和杭天说:“问题落下之后的第一秒。她的呼吸节律突然乱了,上眼睑抬起,移开视线。前面问她父亲有没有回来、什么时候走、穿什么衣服,她虽然紧张,但没出现这组反应。触发她的不是‘父亲失踪’,而是‘为什么没有报警’。”
杭天问:“能说明她说谎吗?”
“不能。”徐春燕说,“只能说明这个问题让她产生了明显的心理负荷,而且更像是自身行为受到追问时的回避。把这一处标出来,和她哥哥的反应、两人的旧笔录,还有程继军手机的时间线交叉核对。”
卢黎辉盯着电脑屏幕,不自觉地喉头动了一下,杭天仍盯着画面里那个移开视线的女孩——当时嵇秋雨只是把程君雅的反应理解为了谈及父亲失踪时的应激。
两人走出房间互相盯着看了一会儿。
“卖女儿,同学说漏嘴,失踪,不敢报警。”卢黎辉有一句没一句地念叨着。
“嗯。”杭天看着卢黎辉,点着头。
“马上把通知书开好,明天把赵虎,还有那两个孩子,叫过来问话。”
两人把手里盖好章的三份《询问通知书》刚刚放在桌子上,办公室的电话催命似地响起。卢黎辉接起电话——是值班室。
“卢队卢队,我是值班室内勤。110 调度中心刚打值班室专线,新城北路176号发生命案,有两名嫌疑人共同杀人,一起自首,人在现场,调度中心已经通知派出所,指挥中心催咱们赶紧带装备出警,请您尽快带人集合。”
“新城北路176号?”杭天猛地抬头。
“是赵虎的中介公司。”卢黎辉迅速起身。
警笛声呼啸着响彻了整条街道,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两队警车闪着警灯,几乎同时从马路的两头行驶了过来,陆陆续续地停在了大楼门口。
“卢队,杭队。”陈啸峰一边向卢黎辉和杭天打着招呼,一边从派出所的警车上走了下来。
卢黎辉点点头:“上楼。”
两队十几个人的脚步急促地踩在台阶上,发出的杂乱的声响。
卢黎辉冲进赵虎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见到了程君宇和程君雅。
他俩相互靠着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空洞地望着地上那具尸体。两个人浑身是血,脚边是两个沾满了血的烟灰缸和一个还停留在报警界面的手机。
赵虎办公室里的东西已经被砸得七零八落。原本在桌子上的文件散了一地,碎玻璃混着纸页散在地上,办公桌斜歪着,抽屉被拽出一半,里面的账本和几张银行卡全散在了地板上。
杭天、陈啸峰和其他警员也紧跟着冲了进来。两组警员上前给两人戴上手铐,从地上架了起来。
刑技人员开始录像、拍照、编号、采集,法医在赵虎的尸体旁边展开工具箱开始尸检。
两人被两组警员拉开,被一前一后带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们经过了卢黎辉的身旁,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