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卢黎辉盯着监控画面，那两个身影出现的一瞬他立刻叫住了刘奇，刘奇迅速按下暂停键。

卢黎辉屈身上前，眯起眼睛。

八年过去了，那两个身影长高了不少，但两人连走路都会挨在一起的样子却始终没有变过。

监控中程君宇抬起眼睛看见了摄像头，迅速把头埋了回去。刘奇按下暂停键刚好停在了程君宇抬头的一瞬——他戴了眼镜，镜片还反着图书馆的灯光。

屏幕的反光映在卢黎辉的镜片上，刘奇看不见卢黎辉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紧紧绷着下半张脸。

杭天把图书馆的出入记录拿了过来递给卢黎辉，卢黎辉翻开记录页，那两个名字映入他的眼睛。

杭天在旁边提醒他：“先别激动，这只能证明发邮件的时候他俩在馆里，还不能证明就是他俩。”

卢黎辉脖颈僵硬地点了点头。

赵虎吃完晚饭回到办公室，发现沙发上坐着个人——那人斜歪着身子，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脸，另一只手还在把玩着他的那只原本放在烟灰缸旁边的铜蛤蟆。

见到赵虎开门进来，那人把铜蛤蟆放回了茶几上，但没有起身，而是继续坐着看他。

他想了好几秒才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赵叔叔好啊。”

赵虎刚想说些什么，被这一声招呼叫在了原地。

“哟……哟！”赵虎脸上挤出笑来，“是小程啊！你来啦？……这么多年没见，长大了呀？”

“也没多少年吧？毕竟您可是经常在家附近‘看望’我们呢。”

赵虎脸上僵了一下。

“啊哈……诶？你妹妹怎么样了？还行不？”

“我挺好的啊，赵叔叔。”一个女声在赵虎的斜后方响起，他猛地转头，发现程君雅抱着手臂正靠着窗台。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了中间，他看着程君雅，又转头看看程君宇，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那个……赵叔叔。”程君宇装作不经意地扶了扶眼镜，“请问那20平米，您打算什么时候补给我们啊？”

“啊？……什么20平米？”赵虎直愣愣地盯着程君宇。

“房产评估报告上多出来的那20平米呀。”赵虎转头——是程君雅的声音。

赵虎没接话。他看了看程君雅，又慢慢转回去看程君宇。程君宇却把脸转向了窗外，好像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过了半天赵虎终于回过了味来，他慢慢转头看向程君宇：“你们的评估报告从哪来的？”

程君宇把头仰起，装作回忆的样子。

“我记得评估报告是叫什么……力诚房产评估公司出的，是吧？”

“我问你，报告是怎么到你们手里的。”

程君宇点点头，继续自顾自地“回忆”：“看来名字没记错……报告我俩都完整地看过了，给我们家标了80平米，可我们把墙都砸了也没找出那多的20平米来。”说到“把墙都砸了”时程君宇笑了一下。

“评估报告又不是我出的，你们问我干什么？找力诚去啊。”

“力诚……”程君宇继续“回忆”，“早就没了吧？可叔叔您还在呀。”

赵虎没说话。

“再说，不是叔叔您叫我们来的吗？”程君宇笑了笑，“您找我们的事不急。八年没见，咱们先叙叙旧。”

“没了关我什么事？字是你爸自己签的，钱也是他自己要的。我顶多就是帮他牵了个线。”

“也是。”程君宇点点头，“叔叔您替他牵的线还真不少。先是项目，再是评估公司——话说叔叔，借款人明明写的是咱爸，那笔钱怎么连他的账户都没过，就直接进了荣华？”

“他跟荣华的事情我哪知道？”赵虎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钱进没进他账的？”

程君宇顿了一下：“我们也不知道呀。我就想问，咱爸到底是真借到了钱，还是只是借到了一身债？”

“这些问题你们不问宋丽华来问我？”

“我们下午去了荣华，楼都封了。”程君雅笑道，“所以不好意思了赵叔叔，只好来找您了。”

“停！”赵虎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程君宇和程君雅都不说话了，都看着赵虎，看他下面要说什么。

“我说你俩，少跟我在这一唱一和的！”赵虎慢慢走向座位——那里刚好能不让自己被夹在中间，“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牢骚去看守所找宋丽华去，别在这跟我不对付！”

两人继续盯着他，不说话。

“你俩说了半天，该我了。”赵虎顿了顿，“正好说到宋丽华了，行，我问你们，宋丽华，是你俩搞进去的吧？”

程君宇故意耸耸肩：“什么我俩搞进去的？我们下午去荣华公司了才知道——”

“少他妈来这一套！”赵虎“啪”地一拍桌子，“宋丽华公司的电脑全都趴窝了，梁宏，还有程继军的东西，全给翻出来了，除了你俩，还有谁会对程继军的东西有兴趣？”

赵虎突然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我这里，你们也摸了吧？我说这两天我手机怎么总是半夜收到登录验证码！”

程君宇笑了一下，又迅速把表情收拢，直了直身子。

“你笑什么？是你干的，对吧？”

“什么摸你这里？”程君宇继续装傻。

“少来！你这行为叫什么……黑客，对吧？我看网上说了，黑别人电脑是会留下记录的，警察肯定已经在摸了。你俩猜猜，这档口我把我的电脑也交上去，到时候你俩会判几年？”

程君宇依旧笑着盯着赵虎，但脸明显僵住了。

“那你猜猜，我俩手头的东西一交，你会判几年？”程君雅的声音在旁边传过来。

“你们倒是交啊。”赵虎笑了起来，“我的电脑估计肯定也被你们翻了个底朝天吧？你们翻到什么了没？你们还缺啥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们啊。”

赵虎看向程君宇，程君宇仍然盯着自己，但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容，牙关紧咬，带着脸颊一动一动的。

“这就急啦？”赵虎继续笑着，“对，还有程继军，这么多年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跟他妈死外面了一样。人没动静也就算了，你俩作为子女居然也不急着找他！他人究竟在哪，是死是活，你俩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程君宇还在强装镇定，但呼吸已经开始紊乱，紧握在一起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对了赵叔叔，”程君雅叫住赵虎，赵虎猛地把头偏了过去看向她，“说到咱爸，有件事可能还真得感谢你呢——那75万当时他还不上，您是不是还帮他想了不少路子呀？”

赵虎继续看着程君雅不说话，程君雅也不往下说，眼睛死死地盯着赵虎。

“什么路子？”赵虎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您真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赵虎继续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程君雅盯着赵虎看了半天，仿佛还在确认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忘了。

“行，那我说吧。我爸当年问我，想不想干点兼职——那份兼职，是叔叔您给我找的吧？现在还缺人吗？给我再介绍介绍啊？”

赵虎脸上白了一阵，但随即又恢复笑容，挠了挠头：“嗨……瞧叔叔这记性，我是真不记得了。”

赵虎继续转过头来看向程君宇：“还有你，我还没说完呢。”

程君宇依旧坐着，两只胳膊搁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继续盯着赵虎。

“程继军他人跑了，你俩这些年不找他也就算了，还整天搁一块儿腻腻歪歪的，连他妈坐公交车都要靠一块儿，那肩膀靠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早恋了呢！”说到“早恋”两个字赵虎笑了出来。

“网上接单的那俩名字——施维雅，邵宇，哎哟……改了名儿还舍不得那最后一个字……要不是你俩名字靠一块儿，我还真发现不了你们！”赵虎缓了缓，继续说道，“你俩在省城不容易吧？那小日子肯定过得紧巴巴的。你们猜猜看，我把这些事情一说，你俩还干得下去不？”

程君宇已经开始呼吸急促，额头青筋一根一根地突起。

赵虎看看程君宇，转头又看看程君雅：“你俩这些年，这些事儿，当真觉得别人看不见？啊？你俩还真是，丧尽人伦啊！”

程君宇瞥了一眼程君雅。

赵虎立刻转过头去笑眯眯地盯着程君雅：“不过——雅雅，你现在要是真想找点活干，叔叔还真能帮你找找！”

程君雅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全身发抖，死死地盯着赵虎眼睛通红，她瞥了一眼赵虎后面。

赵虎连忙回头——程君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