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公经立字〔XXXX〕第XX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我局认为荣华投资有限公司及宋丽华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现决定立案侦查。

案件名称：荣华投资有限公司、宋丽华等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

犯罪嫌疑单位：荣华投资有限公司

主要犯罪嫌疑人：宋丽华

涉嫌罪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承办单位：XX区公安局经侦大队

此决定。

XX区公安局

XXXX年XX月XX日

宋丽华正在办公室如坐针毡。

现在整个公司都为了那几个账号和文件陷入了瘫痪状态，技术部在收到公司全部的几十台电脑之后加班加点地排查，到现在还有一大半的机箱堆在那里还没处理。当时和赵楷文说不要报警，现在她自己也有些后悔，好几次想拿起手机打110，又一次次把手机放回办公桌上。

到底是谁？

她在脑子里挨个地回忆、排除，这些年自己得罪的仇家太多了，但能把她和公司搞到这份上的印象里还真没几个。

梁宏？或者他家人？自从跟了那个小三之后梁宏就几乎和家里人没联系了，婚也离了。那个小三叫啥来着？好像是姓林还是什么的。想到这宋丽华嫌恶地摇摇头。

“真他妈晦气……”

程继军？她慢慢地伸出双手托住下巴。这人更是这些年跟他妈死外面了一样，就留那俩孩子在家，她和赵虎没少去观察，这俩孩子平时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丝毫看不出程继军有过再管他们。

那俩孩子？

她起身对着那片宿舍楼的方向看了半天。

“……不会吧？”

不可能。

就凭他们？

两个穷学生，后来也不过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能动到荣华的账？

赵虎？

更不可能，他要这么干就是在厕所点灯——找死。

其他那些清退人？

…………

“宋总！宋总！”赵楷文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下子把宋丽华的思绪打断。

“怎么了？”宋丽华心里一惊，但还是强作镇定。

“楼下……”

“楼下怎么了？”

“楼下来了好几个警察，自称是经侦大队的！”

宋丽华脑子“唰”地一下白了一片。

“别慌……你先去，叫前台把人带上来。”

赵楷文冲出了办公室，宋丽华手抖着伸向电脑。

“双手离开键盘，停止操作！”

宋丽华抬头，几个穿警服的人已经举起了警官证和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传唤证。

“宋丽华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宋丽华以前看过不少谍战剧，一般都是大铁笼子、各种刑具和长时间对着人眼睛照的强光灯。但这会儿室内只有白得枯燥的日光灯、一张带锁的讯问桌和一副银亮亮的手铐，就是这手铐硌得人手腕子有点疼。

万晓雪：“详细说明一下荣华投资有限公司北城河项目的真实情况，项目是否真实存在、项目运营状态、项目收益情况。”

宋丽华：“北城河项目是区里的重点项目，我们荣华公司是招商运营合作方和配套服务商，我们还参与了最北边那段商业街的工程，民间资金协调这一部分我们也有在做，也存在部分个人投资跟投、项目出资的情况。”

万晓雪：“你公司以北城河项目合作、个人跟投、项目出资等名义向社会人员收取大量资金，是否属实？”

宋丽华：“我觉得不属实。这事儿应该挺正常的，就是一群人合伙搞个项目。大家都挺自愿的，都是商量好了的谁也不强迫谁，这应该不涉及犯罪吧？”

万晓雪头都没抬，只是在对面桌子上把几张纸“哗啦啦”地往后又翻了几页，卢黎辉在旁边面无表情，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敲着键盘。

万晓雪：“你公司是否未经金融监管部门许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公开吸纳资金、承诺固定保本收益？”

宋丽华：“首先，我公司从来没对外公开宣传、向大众募资，也没投放广告之类的。所有参与投资的都是行业里的、特定圈子里的人，不是社会上随便哪个人都能参与的。其次，公司从来没承诺过保本付息，我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承诺过保本返利。”

万晓雪：“经查，本案存在出资人、债权人、清退对象身份混同的核心问题，你作为实控人、法人作何解释？”

宋丽华：“这个情况都是投资人自己弄的，不是我们公司的问题。有些人看到项目前景不错，就一次又一次追加投资。后来市场项目工程进度慢了，回款也延迟了，他们自己就主张债权，还主动申请资金清退，这才导致的身份重叠混同。这些都是投资人他们自己的投资行为造成的结果，我们只是被动对接，没有违规运作，也没有刻意混淆身份的问题。”

万晓雪和卢黎辉依旧一个翻材料，一个敲键盘，万晓雪偶尔眼睛转过来看自己一下，紧接着又开始翻材料。过了好一会儿，卢黎辉身旁的打印机开始“呜呜”地响，紧接着从底下纸盘子里吐出几张纸来。

卢黎辉把纸张拿过来给万晓雪看了一会儿，万晓雪点点头，卢黎辉起身把纸张放在了宋丽华跟前，宋丽华低头一看：讯问笔录。

卢黎辉指着讯问笔录上几处地方说：“你每一页都仔细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第一页这里签字，摁手印，还有每页的页码、内容，都摁一下……最后这里，‘以上内容我已看过，与我所说一致’手写，这句话前、中、后分别摁一下手印。”

宋丽华一一照着签了字，摁了手印。

其实有好多地方宋丽华说完了自己都觉得站不住，但两个警察却是全程不慌不忙，她说啥他们记啥，她甚至有那么几次都有种错觉以为他们被自己糊弄过去了。

“你们……就没什么要追问的吗？”宋丽华这会儿感觉有些不安。

“别急，以后会给你时间慢慢说的。”万晓雪合上笔录夹，站起身来。

万晓雪和卢黎辉走了，她被一个女民警和一个女辅警带进了候问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候问室里迷迷糊糊闭了几次眼，房门终于开了，这回换了一个民警和辅警，还是把她带到那个讯问室。

万晓雪：“公安机关查实你公司存在大量回款、清退顺序异常，部分人员优先兑付、多数普通投资人长期无法回款，该问题如何解释？是否存在人为操控兑付顺序？”

宋丽华：“公司清退资金、安排回款都是按项目回款进度、投资到期时间、合作协议约定这些东西统一执行的。有些人回款快，是因为投资周期短、协议到期早，其他人没及时回款，主要还是因为项目滞后、现金流紧张，并不是我特殊安排。”

万晓雪：“公司吸纳的巨额资金具体流向何处？是否存在未专款专用、拆东补西、挪用资金的情况？”

宋丽华：“公司收的所有资金都投入了项目，没有资金肆意挪用、个人挥霍的情况。我们有的时候会统筹调配资金，那啥企业正常经营资金周转，并不是说什么拆东补西、借新还旧。”

万晓雪：“你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明知公司无金融吸储资质，仍大规模吸纳社会资金，你如何规避主观违法故意？”

宋丽华：“我并不认为公司经营模式违法……”

万晓雪：“公司是否存在夸大项目收益、虚构项目盈利前景，诱导他人出资的行为？”

宋丽华：“绝对没有……”

万晓雪：“公司累计吸纳资金规模巨大、大量资金无法兑付，造成众多投资人经济损失，你作何解释？”

宋丽华：“我对此表示遗憾，但做生意投资就会有风险……”

“万队。”杭天拿着个文件盒走进办公室，“银行那边配合调取的几户主要账户流水回来了。我和经侦的几个同志先对了几笔，和线索包里的关键资金流向基本能对应上。”

万晓雪拿起几本翻开：“好的，杭队辛苦你了。”

宋丽华又被带进了讯问室。

万晓雪：“这些账，解释一下。”

宋丽华：“这些都是公司正常的往来账目，有进有出很正常，项目运转本来就需要资金不断周转调配，单凭这些流水看不出什么问题吧？”

万晓雪不慌不忙：“行，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几笔大额进账，刚入账不到三天，就转到了清退的出资人名下？你刚才说按顺序兑付，这就是你说的按约定顺序？这笔，出资人宗大山向荣华公司账户转入50万元。三天后，其中42万元转到了乔天骄账户，备注是‘项目清退款’。乔天骄在清退表里的排序是第几位？为什么优先兑付？”

宋丽华强撑着开口：“那几笔……是人家乔天骄提前就跟公司打好了招呼，家里急着用钱，公司体谅特殊情况才优先安排的，这算不上违规吧？”

“特殊情况？”万晓雪抽出其中一页指给她看，“乔天骄特殊情况需要急用钱，这个叫石谷的也特殊情况？这些优先拿到兑付的，你都是怎么排的？其他的投资人就全没个急事？”

宋丽华抿紧了嘴，不再说话。

万晓雪：“你们内部名单上给这些人标的是‘催款频繁’、‘重点安抚’、‘可能报警’，这些人刚好都优先拿到了清退款，你说这是按协议到期顺序清退？”

宋丽华：“我们公司资料被人非法获取了，那些东西不完整，有些可能被改过。有人故意拼接材料陷害我。”

万晓雪不说话，继续盯着宋丽华看。

宋丽华咽了口口水继续：“我这两天一直在查公司内部账号异常，还没来得及报警。”

万晓雪：“材料怎么来的，我们会查，荣华的账怎么回事，我们也会查，这两件事，不互相抵消。”

宋丽华：“我不知道你们从公司这里拿到的是什么材料，但我可以明确说，荣华公司近期资料被非法访问过。”

万晓雪：“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宋丽华：“这几天。”

万晓雪：“为什么没有报案？”

宋丽华停了一下：“我还在内部核实。”

万晓雪：“你核实的是资料怎么泄露，还是哪些账不能被看到？”

宋丽华：“……”

万晓雪：“还有，这不是线索包里的东西。这个清退名单是今天上午从你们公司财务被扣押的电脑里依法提取出来的，这台电脑我们已经做过电子数据勘验，目前没有发现这份文件被外部篡改的痕迹。”

宋丽华：“……当时乔天骄确实来公司闹过。”

“还有这个，”万晓雪又翻出另一张，指着那笔25万的退款记录，“这笔钱，当时打给梁宏的，据你说是来自项目回款，但具体怎么个回法，好像也不是太正常吧？”

宋丽华：“梁宏那笔是历史遗留问题，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万晓雪：“行，那这25万对应的是哪一笔项目回款？谁审批？梁宏在清退表上排第几？为什么他能绕过前面那些人先拿到钱？”

宋丽华：“我不可能每一笔都记得。”

万晓雪：“这么特殊的一个人，当时情况你记不得？”

宋丽华：“……”

万晓雪：“那些新老出资人，我们也已经在逐个通知询问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初到底有没有给他们承诺保本收益，有没有说过项目稳赚不赔，很快就清楚了。”

宋丽华：“……”

这轮讯问结束后，宋丽华又被带回了候问室。

没过多久，万晓雪拿着一份文书走了进来。

“宋丽华，根据现有证据和你在案发后的行为，公安机关认为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有串供、毁灭证据的风险。现在依法对你刑事拘留。这是拘留证，你看一下，签字。”

宋丽华看着那张纸，眼睛死死盯着“刑事拘留”那四个字，她想问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机械地签下名字。

后面的事变得很碎。

有人让她交出手机、钥匙和随身物品，有人拿着一张清单逐项登记。她按了一次又一次手印，红色印泥沾在拇指上，擦也擦不干净。

她被带出办案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她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中间好像清醒过几次，又好像一直没有真正清醒。有人说话，有人开门，有人让她下车，她都照做。

看守所的大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声音不大，但她还是被震了一下。

登记、检查、拍照、换衣服。所有流程都很快。

她被带进了监室，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统一配发的衣服，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我日你妈……”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

她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