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呢？”
“一起。”
“我知道一起。我是问万一做不起来呢？”
程君宇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然后望向窗外。
“那就再想办法吧……”
答辩结束拍完毕业集体照他就匆匆跑出了校门，没再和其他人一起逗留。
“诶？程君宇你走啦？不留下来拍照啦？”旁边一个女生叫他。
“嗯嗯，我有事先走了。”他头也没回。
他话说着“先走了”，但大概再也不会见了。
“他挺文静的。”她和旁边的闺蜜说道。
“他有对象的吧？我见他经常去隔壁省艺，有几次我还看到他的对象了。”她的闺蜜也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他到她校门口的时候她也刚刚出来，手里还抓着两个袋子，他把袋子接过来，和她一起等公交车。
“都叫你早点顺东西了，现在一下子带这么多。”他拎着袋子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拿证书啊？”
“26号，你呢？”
“我28号。”
公交车慢慢停下，没多少人，两人上车找了并排的空座坐下。她靠着他的肩膀，两人跟着车慢悠悠地晃着。
“刚才拍毕业照你导师找你了没？”她轻声问。
“找了，问我之后打算去哪，我说和你一起接点设计的活，他还说年轻人敢闯挺好，让我之后要是做不下去了还能找他给我推荐岗位。”
“你导师人真好。”
“哈……客套话而已。”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树影一丛一丛的，从他眼前掠过。
“雅……”
“嗯。”她闭着眼睛应着。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外面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轻叹口气垂下眼睛。
她把眼睛睁开，漫无目的地看着前面。
“没事的……”她把手伸出去，抓住了他的手。
“嗯……”
这些日子两人的那些毕业群里总有人晒入职、考编、考研二战的消息，一条一条的看得人心烦。她干脆把手机扔下，看回他这里——他正在猛敲键盘和客户掰扯，他正努力地做着深呼吸，防止自己一怒之下把键盘摔了，如果现在量一下他的血压，高压估计能上160mmHg。一个星期之前他俩挑了个单子客户说“要像那个短视频上的爆款”且着急要，这会儿他俩好不容易做好发过去了，对面又说这只是“照着爆款改一下”，不肯支付原创费用。
敲了一会儿他停下。
“雅，这个价能接受吗？”
她看向屏幕。
“你呢？”其实这个价格是稍微低了点，不算离谱，但他们是加急了赶的，看着这个价格她也没主意了。
“我想的话，就这样吧……”他又低下头，把脑袋捂住。
她“嗯”一声，轻轻点点头。
“嘀嘀嘀嘀”几声客户付了款，但他已经没劲了。
“这钱我收了啊。”她挪到电脑跟前。
“收吧……好歹这个月房租、水电已经回来了，剩下半个月就是净赚了。”他仰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点下了鼠标，几秒后手机跳出到账提醒。
“你先回房间睡吧，睡醒了我们去街上走走，今天就别接单了。”
“嗯……”
他醒来的时候是下午5点半。
她也在旁边睡着，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睡的，应该是午后不久。
他起身看向窗外，远处太阳已经落下，只在西边的天空留下一抹金黄，不远处还有几缕残云在那飘着。此时正是下班晚高峰，外面的街面和高架上全是汽车在缓慢移动，下面的街道还时不时有汽车鸣笛声传上来。晚霞衬着昏暗的城市天际线，几处高楼的反光折过来，他眼睛还没完全适应，被反光照得直眯眼。
她听见动静也醒了。
“几点了？”她喉咙还有点干，声音沙沙的。
她看了一眼钟，起身把外套摸过来穿上。
他们到街上的时候天已经暗蓝。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人，三三两两举着自拍杆比着手指拍照的，出门牵个绳子遛狗慢慢走的，骑着电瓶车载着小孩摇摇晃晃的。人流在斑马线前被红灯截住，又跟着绿灯往前涌。
街边的路灯和招牌把街上的行人、车辆和路面都照得金黄。她看向他，他套了件薄夹克，在金黄的路灯下抬起头吸了几口空气又吐出来，随后也侧过头来看她，眼镜的镜片把他的眼部折射得有点变形。
“去哪吃？”她把眼光收回来重新看向街上。
“烤鱼？你念叨很久了。”
“好啊。”
现在正值饭点，小饭店人已经慢慢多了起来。
店里餐桌上的油烟混着烤鱼的油香味，略有点呛人。小饭店最里面还剩最后几张空位，两人刚坐下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过来，她点了几片藕片土豆，还要了两瓶冰可乐。
“两位要辣吗？”
他和她都摇摇头。
不一会儿店员就端着正在混着热气滋滋冒油的石锅走了过来，店员小心翼翼地把石锅放下，锅里是一条鱼，还在随着沸腾的汤汁在那翻动，鱼身已经被切开，周围摆满了橘红色的虾，也跟着在汤锅里翻动，热气裹着香味往鼻子里钻。
他俩托着下巴盯着鱼看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动筷子，直到切口处红色的鱼肉慢慢变白，翻滚的汤汁逐渐平静下来他才开口。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轻轻提起筷子挑下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把刺拔了，慢慢地送进嘴。他则先夹起一只虾，把壳拨干净后放进她的碗里。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嘴里嚼着鱼肉眼睛看向他。他和她的眼睛里都有东西在晃动着，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昏黄的灯光打在餐桌上，周围的声音仿佛逐渐褪去，只剩锅里沸腾的汤汁不停地发出汩汩声。
“你也吃啊，别光顾着看我。”
她又挑下一块来，放到他的碗里。
他“嗯”了一声，慢慢拿起筷子，低头把鱼肉夹进嘴里。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热了些，出租屋的窗户白天总要开着。
各个平台已经纷纷来了单子，漫展道具摄影、毕业季展牌，还有婚礼的插画摄像，大大小小的数都数不过来了。
这些日子两人从早忙到晚，出门买个菜都得看着时间，常常是他对着参数调半天，她趴在数位板上勾线勾到手指发麻。
几个月熬下来，所有的单子才陆续交付完，到账的钱除去这几个月的房租和耗材，还余了好几千。
现在的相机他们用的是租借来的，大学的时候他上过摄影课，但毕了业再次拿到相机还是略有些生疏，好在构图和配色意识还在，再加上她在旁边帮助微调，出片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工作间的大灯他一般不开，他俩常常在电脑跟前往人体工学椅上一坐就到天黑，天黑下来看不见了他就伸手打开那台护眼台灯——这台护眼台灯的灯光比较柔和，据说还能缓解眼部疲劳，这还是年后他们去家具市场买这两个人体工学椅的时候顺便挑的。
今天的工作量差不多了，台灯还开着，他俩在桌子前坐了会儿。
“再过些日子我们买个相机自己搞吧，也不用再一天那么多钱到处租了。”她坐在椅子上一边晃着一边说道。
“嗯，再过一两个月，等钱再多些。”他点点头。
电脑又响起提示音，是一条消息。一般这时候他们已经不想看消息了，但还是会点开。
“宇……”她声音变了。
“怎么了？”他一听她语气不对，跟触电一样慌忙直起身子看向屏幕。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请问是程君宇吗？”
“不对劲……我们一般不用真名的。”她的瞳孔像缩了一下。
“先别回他！”他赶紧把她的手按住。
两人又盯了屏幕几秒，屏幕上又弹出一句话来。
“你们的父亲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