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本金50万’？那当时他们叫的‘75万’又是什么意思？还有……利息另算？”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材料里还有一份房地产估价报告，但也只有两三页，上面只有估价结果和印章。

其余的就是几张零散的收据，咨询费、居间费、服务费、保证金，金额加起来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的杂费……这对吗？”他眯起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几张单据。

两人陆陆续续又拿了几张材料看，最后不得不把材料放下——几份材料看得他们头昏脑涨。

“先收起来吧……”她把手里的几张纸放下。

他把材料归拢好重新装进包里，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当时附近这么大的房子，价格一般多少？”她转头问他。

“肯定没这么多，这个小区那几个房产中介挂牌价我就没见过超过70万的。”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摸了摸脑门。

“这堆材料里到底有几个是真的？”

他摇摇头，不说话。

“我还在想……”

“什么？”

“那个姓赵的，他在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角色？”他眼睛看向前方。

她这才想起来这几张纸里都没看到过一个“赵”字。

“他是中介。”她重新抬起头来，但除此之外也没啥头绪。

“嗯……”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还是没动身。

“怎么了？”

“我在想，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们要处理这些事情……”他低着头，没再说下去。

她也低下了头，没再说话。

她看见了他的手垂在那里，把手伸了过去。

他把她的手抓住，握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动身走出了教室。

还有半年多才毕业，但下学期还要搞毕业设计和作品，留给学生忙工作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开始了忙工作的事情，他和她这边也到处都是工作和实习的动向和消息，从早到晚不是来招人的就是来拉人头创业的。

孙浩凯已经去了一家影视公司，和宿舍这边几个人联系得也越来越少。

“‘老孙头’算幸运的，我这边投了几个还没动静呢。”王熙元躺床上有一句没一句说着。

“嗯……”程君宇在下面应着。

“这年头，机灵点儿的都是现在就开始忙工作的事了，那些毕了业才准备工作的，除非家里有人脉或者有点矿给他们垫一垫，不然上哪整去？屎都抢不到热乎的。”

“……”程君宇盯着手机不说话。

“你呢？还是打算和你女朋友开工作室？”

“也不一定一毕业就开。”

“谈恋爱也是，都在叫我们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到了最后身边全是谈的高中大学的同学，好的全提前给他们抢了！”

“哈哈……”程君宇在下面配合笑着，手上没停。

“我出去抽个烟，散散心。”王熙元翻身下床去了走廊窗台。

程君宇发了条信息过去：“你还有多少钱？”

“明天街上说。”

“好。”

他俩没去电脑城那条街，那的房租高得离谱。他们选的这条街离市中心有段距离，是投资开发的新区，但也有两三年了。

很多商户已经陆续入驻了，店铺大大小小坐落在各处，门头装饰等一看就是前不久才刚刚装好的，零星几处地方还有少许空房暂时没有装修的迹象。

他俩用了一个上午观察周边客流量、客流类型和停驻量。客流量和停驻量看上去都还不错，但以客流类型来看，这一带基本上都是带孩子的中年人和老年人，有美术、美工、运营等需求的人比较少。这样密集但目标客户较少的客流量导致了房租偏贵但线下预期收入极低。

他们下午已经打听过了这一带商户的经营情况，算上房租、水电费、材料费等一系列开支抵冲预期收入，如果按两人现在拥有的积蓄作为初始资金，一年下来大概率会赔得裤衩子都不剩还四处欠债。

“我说啥来着？就凭我们现在这情况，想不开来这鬼地方创业？”他望着一间空空如也的门面房，“要客流没客流，要资金没资金，就凭我们俩，和那么多同行还有大厂争？”

“再找不到地方就只能先纯线上经营了。”她早预料到了大概率会经营惨淡，没想到一算下来比预想的还惨，“好歹先攒攒人，再找找有没有更好的地方。”

“到处逛逛吧，好歹不白来。”他低头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这地方开开超市和餐饮店啥的还差不多，但不适合我们。真不知道那个广告公司哪来的勇气开在这。”对面有个广告公司东西已经搬空，玻璃幕墙上贴上了告示，写着“房屋出租”。

两人迎着晚霞，在这条街上漫无目的地左顾右盼。远处接近天边的黑暗中，灯火接连亮起，一路的灯火一直蔓延到他们所在的这条街，“火锅店”、“律师事务所”、“超市”、“婚纱摄影”。

平时他们是不会注意“婚纱摄影”的，可现在它亮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他俩停住脚步，看向橱窗，灯光下面是几件婚纱和礼服。

“宇？”她叫他。

他不说话，她扭头看向他——他也在看自己。

“……”她不说话，两人互相盯了几秒。

“你在想什么？”

“走吧……”他眼睛垂下，眼光沉下来扭过头。

回校的路上他的眼睛都垂着，没再说一句话。

他转过头去准备进校门。

“你就这么进去了？”

他只能缩着脖子转回来，不敢看她。

“又来了……有事情你说啊！”

他犹豫了一下，轻叹口气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这辈子不会那样了，对吗？”

“怎么？你还想跟正常人一样结婚？”她有点想笑。

“其实我无所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叫‘你无所谓’？”

“……”

“别告诉我你又想把我找个老实人嫁了，然后你自己去死。”

“我没有……”

“你有。”

“……”

“还有‘我是这么想的’？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主要是怕你这样嫌累。”

“……”

“你要是有一天嫌累了一定——”他话还没说完。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她打断他。

“我没有……”他的头发遮着脸。

她走上前把他的头发拨开。他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低下去。

“你想看我穿？”她认真地问他。

“我能吗？……”

“穿一下可以。”

他有点吃惊地看向她。

“但你不许跑，你也得在旁边。”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嗯”了一声。

更衣室原本只是用来容纳一个人的，现在两个人一起，略显得拥挤。灯光并不是太亮，不过也够了。

两人已经穿上了衣服。她转过身，他小心翼翼给她背后拉上拉链。

“你在系红领巾吗？”她盯着他快扭成一根的领带——他不会系。

“我来吧。”她伸出手，慢慢解开领带，把褶皱捋顺，再略显生疏地系回去——她也不是太熟练，但好歹系法是对的。她一手捏着领带结，一手拉住小头，慢慢把领带结推上去。

两人挑的都是简洁款，方便穿脱。纱裙并不是太大，不然整个试衣间都会被撑满，他没地方站。她想要他穿淡一点，但他还是拿了件最黑的——他就算是幻想也不敢想得太奔放。礼服穿在身上还算挺拔，但他穿着不是太舒服，袖口略短，每次弯胳膊都受限。

她笨拙地拿起手头那捧花——满满的塑料质感。他手摆来摆去，一会儿十指交叉垂在前面，一会儿背身后，一会儿又放下，不知道摆在什么地方好。

她把他乱动的手牵住，但她另一只手好歹还有花拿，他另一只手更没地方放了，最后干脆垂下。

略显暗淡的灯光照在身上，两个人通过镜子互相默默盯着，随后又垂下眼睛，谁都没说话。

只觉得是两个在扮演结婚的小丑。

“两位，要换尺码吗？”外面传来店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