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没再来找过程君雅。
后来开学上课陆恒都尽量坐得离她远了些,每次课外他俩遇到,他也都是远远地注意到了她就立刻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回过头,心里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也总算松了口气。
开学后陆恒就走了,没再在潮玩店继续干下去,这下她得整个周末都待在这了,不过也还好,至少他也还在对面电脑店那里。
两人东拼西凑了一个寒假,前几天终于在他的店里搞到了一台配置还不错的笔记本电脑,每个部件他都把了一下关确保没问题才装上去,这下两人终于不用再到处蹭电脑搞作业了。
“来我这。”是他。
“现在?”
“等你有空。”
她晚班结束前赶了过去。
她进店的时候周边的灯全灭了,店里只剩了他一个人。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神情严肃,只是招手叫她过来,随后把一个U盘插进了他们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开启后却没有进入平时他们用的系统,而是进了一个看上去很陌生的系统。
“这是什么?”
“PE系统。”
“用来干什么的?”
“这是平时给客户重装系统用的,但真正用起来可不止这点功能。”
“这些文件……不是我们自己的文件吗?”这个系统的目录下面他俩平时的作业文件一览无余。
“对。”
“也就是说,这东西能绕过……”
“嗯。”程君宇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你再看这个。”
他打开一台店里用来测试的旧电脑,用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复制到了旧电脑的桌面,随后再在他们自己的笔记本上捣鼓了几下,这张照片竟出现在了笔记本上。
“这个不是PE系统本身,是我另外放进去的,能远程看一点文件。”
“我的天呐……”她盯着这张刚刚拍到的照片吃惊地捂住了嘴,“这个U盘你哪来的?”
“店里的师傅教我拿空白U盘做的,我这些天在店里面和网上又到处复制了一些小工具,现在这个U盘已经不止装机那么简单了。”
“你为什么要搞这个?”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以后我们可能用得上。”
她垂下眼睛,眉头紧蹙。
“别一个人用。”
“嗯。”
两人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晃荡。
他好像有话憋在心里,好几次她看他转过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把头调过去。
“有话直说,别藏着。”她刚刚在电脑店的严肃丝毫没减。
“别这么跟我说话,好像我要干坏事一样……”
“你刚才拿出来的东西很像好事吗?”
“……”他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直到下车他都没再说话。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校门。
“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一路都不说话?”
他停下脚步,几秒后还是把头偏了过来:“刚才才想起来我不是好人了?”
她追了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好东西,你用的时候一定要跟我商量……”
他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没别的意思,才把手伸进口袋。
“你拿着。”他把U盘递了过来。
她盯着看了几秒:“不,你自己拿着,这东西给我一个你还能做第二个。”
他的手没收回去,等她继续说。
“而且……”她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相信你。”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着,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嗯……”
他转身准备进校门。
“对了,所以你刚才公交车上想说的是啥? ”
他回头:“我这边法学院这周有法律援助值班,明天还有律师来,我把时间发你了,明天一起去问问?”
“嗯。”她点点头。
艺术学院法学相关的东西很有限,她这边学的法律都是和文化产业、文物保护、版权相关的,关于债务、合同、融资这方面的几乎没有。
两人碰面的时候他已经在本子上列了好几个问题。
“够了吗?”他把本子伸到她跟前,侧过头来问她。
她看了一会儿:“够是够,但……是不是太明显了?”
“那我们分开问?”
“嗯,也别问同一个人。”
“好。”
场地在一间大教室,咨询口来的人比他们想象的多,有来问劳务纠纷的,有问家产分割问题的,甚至还有咨询婚姻问题的,也有问债务的,一时间“嗡嗡”的全是人在讲话。
两人找地方挤了进去。
她找到了一个刚刚回答财产问题的,排到了队。
“父亲失踪多年,家里还有债,子女要还吗?”
对面的学生志愿者问她有没有继承财产,又问有没有签过还款协议,她一项项摇头。
“家里一直有人来催,有时候还拿以前的事威胁。”
“那先别签任何东西。聊天记录、录音、上门时间,都留着。真有骚扰可以报警或者找社区。”这个志愿者倒不显得意外,家里欠债来咨询的学生不在少数。
她点点头,把他说的记下,没再多问。
他去问财产抵押问题。
“如果房子被抵押了,债权人为什么一直不处理房子,反而一直找子女?对方一直不上法院,只是上门骚扰,通常是为什么?”
那个律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抵押物却长期不处理,可能是程序成本高,也可能是材料不齐全、不规范,或者债权本身有争议。”
“债权本身有争议?”
“对,比如合同、利息、评估、担保关系,哪一块不干净,真进程序都可能被翻出来。”
“……”
他俩挤出人群之后还是觉得周围都安静了些,有几个靠他们近的还在盯着他们看,把他俩盯得有点发毛,但还好没人认识他们,两人快步走开。
“文件在你那吧?”她问。
“在。”他点头。
“晚上都拿出来,看看都有些啥。”
“嗯。”
晚饭后他俩找了间空教室,他把材料全装了包里,带了过来铺开在桌上,和她一张一张地看。
她看着这十几张稀稀拉拉的纸,还是皱了皱眉头。
这几份材料是他们走之前一起去程继军的房间翻的,程继军房间的书桌抽屉、床头柜,甚至床肚底下都被他们翻了个遍,能装的已经全装来了,当时他俩看着这几份残缺不全的材料还争论了几句。
“都在这了,我都数了三遍了。”
“怎么这么缺?你看这合同,怎么只有三页啊?还都是断的。”
当时这些材料他们看着一个个“借款”、“评估”、“抵押”的字样还看不太懂,经过今天的咨询他们总算明白了些该看什么。合同是残页的,但很明显这几页不是程继军随随便便留的。
“房子有80平米?”她盯着评估报告上的数字一脸不可置信。
“绝对没有,有80平米我们也不至于睡一个房——啊!”他胳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是她伸手揪了他一下。
“又没人听见……”
“没人也别说……看合同。”
空教室里只剩翻材料的声音,“哗啦哗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