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只有我被录取了,你怎么办?”
“……”
“别闹了,就报省艺术学院吧。”
“下一个呢?”
“省师范大学吧,你的分数稳过,而且省艺和省师大靠的也近。”
“嗯。”
下面的志愿两人原本想随便填几所,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都填了省艺和省师大周边的学校。
等录取通知的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忘了出去找点活干。
他们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是在一天晚上结完账下班回来的时候。他们照例检查了门口的信箱——有两封大信封静静地搁在那里。
两人盯着这两封大信封,心跳几乎停止。
几秒后他才慢慢伸出手,把大信封拿了过来。
“拆?”
“先进门吧。”
他们回到房间开了灯,把两封被封得密不透风的大信封一起拆开。
她分高些,是省艺术学院。
他分低些,是省师范大学艺术系。
他放下录取通知书,静静地装好。
她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睡着。
他很少在她之后醒。
她看看钟——平时这时候他已经起来做早饭了。
她低头看向他,她从没见过他这样放松的睡姿。他静静地蜷在她的怀里,均匀地呼吸着,胳膊还放在她的腰上。
今天刚好结束工期不用去干活。
她把两只胳膊又收了收,把他的头抱紧,重新闭上了眼睛。
两人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们刚洗完澡出来,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
他打开冰箱,取出一大碗凉粥——他原本打算今天早上两人一块喝了的,正值夏天最热的时候,冰凉的粥下肚,还是很解暑的。
他们草草地喝完了粥,开始收拾一切能拿出来的东西。
他进了程继军的房间,不知道多长时间没进了,里面包括床上都已经积了一层灰。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大堆东西,银行卡、存折、户口本、程继军和爷爷的两个大塑料行李箱,甚至还有两块手表——没有房产证,房产证已经被程继军拿去抵掉了。
她从他们的房间里拿出了两个人的身份证,还有大包小包的画架、画板和画材——她也不知道接下来需不需要用,反正都集中起来。
两个行李箱是程继军和爷爷带着他们去东边那个大城市玩的时候买的,当时买了老贵,但足够结实,现在除了画架和画板太大装不下,装下其余的衣物和证件还算绰绰有余。
他们在银行下班之前去查看了存折和银行卡,密码还是和程继军之前留下的那个一样,里面居然还有大几百块钱,再加上他们自己剩的一点完全够交学费了,甚至有了多出来的这大几百块钱还能购买一点闲杂用品。
其实完全可以再等几天再收拾,但他们一刻都不想再等了,要不是离开学报到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很想今晚就走。
他打开软件,和她开始研究列车车次。
“你到时候想什么时间走?早上还是晚上?”
“就这一班,3点走吧,人少。”
“好的。”
他们抬头看向这间房子。
之前他们提过几次关于这间房子的事情,但那时候学业紧张,他们也就没再怎么关注。
“在网上搜一下吧?”
两人在床上趴在一起,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一条条的法律条文和下面的注解。
“我们还有多久成年来着?”她问他。
“就明年年后。”他扒了扒手指头。
“到时候去声明放弃财产继承权。”
“没这么简单吧?好像得等他被宣告死亡后才谈得上继承。”
“那现在我们……”
“先记下来吧。等明年成年后去问问能不能做个声明,反正将来真有这一步,我们直接放弃继承。”
“嗯。”
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让那些人从此彻底消失,但至少能在法律层面上有个保底。
“哟?稀客啊。”宋丽华打开门。
来的人嘴里叼着根黑利群。
“大早上的,想我请你吃早饭啊?”
“没啥事……正好到这边,坐会儿。”
赵虎换好拖鞋进了门。
“诶,你家这个,成绩出来了没?考得怎么样啊?”
“能怎么样?报个本地的,随便上上呗!”
赵虎走进客厅。
“孩子人呢?”
“被我赶出去打暑假工去了,正好让他体验一下人间疾苦。”宋丽华回头,“你家那个呢?哦,明年呢吧?”
“嗯……得明年呢,哎……一步一个坎儿啊!诶?听说那两个小的考出去了?”
“是啊!那俩小的,欠着债都能考出去!”
“考去哪啊?”
“听他们家对面超市老板说什么,省城?”其实她是亲自去看了一下,信封那么大一个,但也看不到具体学校,只能看到邮编。
“房子还在不在?”
“房本儿和借条都压我这呢,跑不了。”
“程继军……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你跟我都盯了几年了,要有消息恐怕你比我先知道吧?”
“这就邪乎……”赵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这么多年了愣是一丁点儿消息都没!跟他妈人死外面了一样!”
“能怎么办?这俩孩子八成还没成年,现在能指望上啥?”
“那就让他们这么溜了?你这边还打算不打算要钱?”
“继续盯着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不能以后他俩也来个‘人间蒸发’吧?”
赵虎没说话,手指在烟盒上敲了两下。
“走就走吧。”他说,“房子又走不了。”
宋丽华不说话,走到窗前望向程家那栋楼的方向。
明天报到。
两人提早几天就结算了工钱,这几天去了商业中心和几个大商场买闲杂用品,今天他们买了最后一点东西,然后回家躺在了床上,在黑夜中一直等到了12点半。
“走吧。”他和她背上了所有能背的。
“嗯。”她最后一次看向了屋内。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会儿。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他伸出手来把她紧紧抱住。
“走了。”
“走了。”
他和她拎起剩下的东西。
他们锁上门,走出单元楼。
两人伸出手牵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