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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师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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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渊把陆燃放到床上的时候,那人还在嘟嘟囔囔。

“唔.....坏......”此人舌头都捋不直,“师尊......坏......真坏......”

沈见渊站在床边看他,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照在脸上,这人衣服刚才在池边随便裹了裹就抱过来了,这会儿已经散了大半,领口歪到肩膀下面,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把肩胛骨和锁骨印得清清楚楚。

沈见渊移开视线。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被子,抖开,把床上那个还在嘀嘀咕咕骂人的人裹了进去。先把两只光着的脚塞进去,再把被子折过来,盖住腿,裹住腰,绕过肩膀,最后在头顶收口。一圈又一圈,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陆燃被他裹得动弹不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红扑扑的,嘴巴还在动。

“唔......你干嘛......放开我......”

“我要告诉师尊......你欺负我......”

沈见渊没理他,从旁边拿了一块帕子,抖开,往他脸上一盖。

“唔唔唔......”陆燃的声音被闷在帕子下面,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扭了扭身子,扭不动,最后大概是累了,哼唧了两声便不动了。

沈见渊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根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那块帕子上随着他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有人喝醉了酒,痛苦的是自己。”沈见渊低声说了一句,“你倒好,喝醉了酒,纯折磨别人。”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帕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陆燃露在外面的一小截额头,转身走了出去。

刚关上门,一个弟子捧着两个东西走了过来。那弟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师尊,这个......怎么处理?”

沈见渊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歪歪扭扭一高一矮的泥人,泥巴已经干了,上面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花瓣。他认出这是下午摆在石台上的那两个丑东西。

“今天下午打扫院子的弟子发现的,”那弟子小心翼翼地解释,“不知道是谁摆在那儿的,怕是要清理掉。弟子想着还是来问问师尊,要不要收起来?”

沈见渊看了一眼那两个泥人,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他收回视线:“收起来?放那儿是辟邪还是招邪?”

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沈见渊继续说:“谁这么闲,为了做两个泥人把院子刨了个洞?实在有辱门风。”

弟子挠了挠左脸,又挠了挠右脸,小声说:“师尊,是陆师兄做的。”

沈见渊:“......”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泥人,弟子的手举得有点酸了,但不敢动,就只好那么举着。过了好一会儿,沈见渊才开口:“摆窗台上。”

弟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窗台。”

弟子赶紧应了一声,捧着泥人走到窗台边,小心翼翼地摆好。摆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见渊。

弟子心里嘀咕了一句:师尊对陆师兄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刚才还说辟邪招邪,一听到是陆师兄做的,立马就改口了。

“还有事?”

弟子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没、没了,弟子告退。”说完一溜烟跑了。

陆燃不知道自己白天捏的丑东西被自家师尊嫌弃了两次,又被他大半夜亲手摆到了窗台上。他裹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梦里还在骂人。

第二天早上,陆燃是被额头上的帕子闷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裹成了一个蚕蛹。被子严严实实地缠在身上,从肩膀一直裹到脚踝,一圈又一圈,紧得他动弹不得。脸上还盖着一块帕子,也不知道是谁放的,正好罩住了整张脸,呼吸之间全是布料的味道。

他扭了扭身子,扭不动,只好像个被包好的粽子一样在床上滚了半圈,才终于把脸上的帕子蹭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他又眯起眼睛。他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水慢慢沉淀下来,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开始一片一片地浮上来。

他好像靠在别人肩上,回来的路上抱着树叫师尊,咬了师尊的手臂,还骂了师尊。

陆燃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滚到床底下去。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让他离开这个世界?不用太体面,随便什么方式都行,只要能让他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在哭,哭得还挺大声。

陆燃竖起耳朵听了听,那声音有点耳熟。他鬼鬼祟祟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什么都看不到,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师兄......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冤枉啊......”

......四师叔?

他顾不上自己还裹着被子,手忙脚乱地从被子里挣出来,衣服也没好好穿,扯了扯领口就光着脚跳下床。脚底板一沾地,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但顾不上找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脸贴在门缝上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师尊,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

另一个跪在地上,抱着他师尊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的冷疏筠。

陆燃瞪大了眼睛。四师叔今天穿得还是一如既往的花枝招展,一身淡青色的袍子,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白玉簪。但身上斜挎着一小捆荆条,不过荆条上的刺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抱着沈见渊的大腿,另一只手抹着眼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师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大冬天的跪在这里,膝盖都肿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沈见渊面无表情。

冷疏筠见他没反应,哭得更厉害了:“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小徒弟!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谁陪他练功?谁陪他解闷?谁带他下山散心?都是我!”

他越说越委屈,理直气壮:“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小徒弟有多难哄?哭了要哄,饿了要哄,不高兴了也要哄。我哄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谢我也就算了,还凶我!”

沈见渊终于开口了:“所以你就把他带到醉仙楼?”

冷疏筠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接上:“我就是带他去吃个饭!吃个饭怎么了?他又不是没吃过饭!谁知道那些人是自己凑上来的?你那个小徒弟长得好看,怪谁?怪我?”

沈见渊:“呵。”

冷疏筠有点心虚,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再说了,人家小徒弟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你又不是他爹......”

“我是他师尊。”

“师尊也不能不讲道理啊!”冷疏筠又尖叫,“你看看你,整天板着张脸,话也不说一句,笑也不笑一下。你那个小徒弟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委屈了哭了,你管过吗?还不是我哄的!”

沈见渊的眉头微皱。

冷疏筠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苦口婆心:“师兄,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冷。你对谁都冷,对你那个小徒弟也冷。他还小,需要人陪,你什么都不给,他可不就来找我了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说说,你懂不懂怜香惜玉?懂不懂尊老爱幼?你看看我,一把年纪了,大冬天的跪在这里,你忍心吗?”

沈见渊不耐烦:“你是香还是玉?是老还是幼?一把年纪了,能不能要一点脸?”

冷疏筠张着嘴愣在那里。

沈见渊试图把腿从他怀里抽出来,但冷疏筠抱得太紧,抽了两下都没抽动。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松开。”

“不松!”冷疏筠把脸贴在他膝盖上,眼泪汪汪地往上瞅,“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松!”

“自己去领罚。”

“领罚可以,但你得先说你原谅我了。”

“我没原谅你。”

“那我就不去领罚!”

沈见渊又试图抽腿,但冷疏筠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腿上,嘴里还在嚷嚷:“师兄你不能这样!我好歹是你师弟!我们一起长大的!你忘了小时候你被师父罚跪,是谁给你送吃的?你忘了你生病的时候,是谁照顾你的?你忘了......”

“你送来的吃的,是你自己吃剩的。你照顾我,是把我当成试药的。”沈见渊面无表情地拆穿他,“你每次来,都带着新配的药,说是补身体的,吃完我拉了四天肚子。”

冷疏筠干笑了两声:“那、那是意外......”

沈见渊没理他,继续抽腿。冷疏筠死死抱着不放,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僵持着,一个冷着脸往外抽,一个哭着喊着往里拽,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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