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渊抱着陆燃走出醉仙楼的时候，怀里那个小醉鬼就开始不安分了。
此人先是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沈见渊以为他睡着了，脚步都放轻了些，结果刚走出那条巷子，陆燃就扑腾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在他的怀里扭麻花。
“放......放开......”
“我自己走......”
沈见渊没理他，手臂收紧了些，估计是想卡死怀里的泥鳅。
泥鳅扭得更厉害了，扑腾扑腾地挣扎。他一只手推着沈见渊的胸口，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骂：“放开放开放开......你谁啊你就抱我......我师尊都没这么抱过我......你占我便宜......”
沈见渊低头看那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揉出来的泪珠，嘴巴噘得能把他戳死。
“别动。”他警告。
陆燃不听，继续扑腾。
“你让我别动我就别动？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我师尊都不管我......”
“......我就是你师尊。”
陆燃安静了一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切了一声，路边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
“你才不是！我师尊穿白衣服，你穿黑的！”
沈见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月光下他的白衣确实被树影遮得有点暗，但怎么也不至于看成黑的。怎么有人醉了，连带着眼睛也瞎了？他懒得解释，继续往前走。
陆燃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两条腿也开始蹬。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不要你抱！你胳膊硬邦邦的硌得我难受！不过我师尊抱我就不难受，我师尊的胳膊是软的......”
沈见渊心想，你师尊的胳膊也是硬的，毕竟是个硬骨头。但他只是把陆燃往上颠了颠，换了个姿势抱得更稳了些。
陆燃被这一颠，脑袋往后一仰，差点从他肩膀上翻下去。他吓得一把抓住沈见渊的衣领，死死攥着，嘴里却还在嚷嚷：“你还要摔我！你故意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
沈见渊觉得自己今晚所有的耐心都要花在这个小醉鬼身上了。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最高处，把整条山路照得明晃晃的。守山的弟子远远看到沈见渊抱着个人走过来，赶紧行礼，偷偷瞄了一眼他怀里那个人，然后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自戳双目，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沈见渊面无表情地走过山门，继续往山上走。
陆燃这一路就没消停过，他先是把沈见渊的衣领攥出不少褶子，又扯松了他的发带，还试图把他的玉佩拽下来。
沈见渊每一样都忍了，但当他开始用脚踢路边的花坛时，终于忍不住了。
“再踢就把你扔下去。”
陆燃立刻把腿缩回来，安分了大约十分之一秒，然后又开始踢另一边的花坛。
沈见渊就把他放下来了。
陆燃双脚一落地，先是晃了两下，扶着沈见渊的胳膊站稳了。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认出这是回自己院子的路，忽然就不闹了。他歪着头看了沈见渊一眼，嘟囔了一句“你走吧我自己回去”，然后转身就往旁边的树林子里走。
沈见渊站在原地，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树林里钻，走了几步就被树根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一棵老槐树，然后就不走了。
他抱着那棵树，把脸贴在上面，蹭了又蹭。
“师尊......”他嘟囔。
“？”
沈见渊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陆燃抱着树，蹭了好一会儿，又开始说梦话：“师尊......你为什么不理我......”
“......”
“你都不夸我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又蹭了蹭树皮。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觉得苏衍清比我厉害......你想收他当徒弟对不对......”
沈见渊站在他身后，听着他嘟嘟囔囔地说着这些，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陆燃又开始蹭树皮，蹭得脸都红了。
“你上次出门好几天，回来都不跟我说你去哪儿了......我问你你也不说......你以前都会告诉我的......”
“我跟师兄他们说话，你就不高兴......可是你都不跟我说话......我跟别人说几句怎么了......”
“你还不让我下山......山下多好玩啊......四师叔都带我去过好多次了......你一次都没带我去过......”
沈见渊听到四师叔这个脏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燃还在说：“你都不陪我......我一个人好无聊......我找四师叔玩你还不高兴......那你倒是陪我啊......”
他说着说着，忽而停了下来，歪着头看了看那棵树，然后伸手拍了拍树干。
“师尊，你怎么换黑衣服了？”
沈见渊：“......”
陆燃又拍拍摸摸，最后整个人趴上去，继续把脸贴在树干上蹭。
“师尊，你好|硬啊，你是不是练功练太多了？你以前没有这么|硬的。”
沈见渊有些上火，伸手去拽他的后领。
“起来。”
陆燃被他拽了一下，纹丝不动，反而抱得更紧了，两条胳膊死死箍着树干。
“不起来！你都不陪我！你还管我！”
沈见渊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这小兔崽子平时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
他绕到陆燃面前，想把他从树上掰下来。陆燃见他过来，立刻把脸转过去，贴着树皮不看他。沈见渊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可刚碰到他的手腕，陆燃就嗷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你干嘛！你别碰我！你谁啊你就碰我！”
“。”
陆燃继续叫唤：“我师尊都没这么碰过我......你凭什么碰我！你再碰我我喊人了啊！我告你非礼啊！”
沈见渊垂眸，见月光照在那张红透的脸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你敢碰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他终于没忍住，抬手在陆燃脑袋上敲了一下。
明明就轻轻一下，但陆燃还是嗷了一声，睁开眼，捂着脑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打我？”他险些破音，“你居然打我？你知道我师尊是谁吗？我师尊是沈见渊！天衡宗最厉害的那个！你打他的徒弟，你完了！我让我师尊来揍你！”
沈见渊看着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好笑。他难得地开口嘲讽：“你师尊打你，你就要找你师尊来揍我？你师尊打你，你去找你师尊告状，告你师尊打你？”
陆燃被这一连串的“师尊”绕晕了，脑子里的浆糊转了好几圈，最后挤出一句：“你闭嘴！不许你说我师尊！”
沈见渊便没再说话。
陆燃捂着脑袋，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脑袋伸过去。
“你再敲一下。”
沈见渊：“......”
陆燃见他不敲，自己伸手在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瞪他。
“你等着，我让我师尊来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