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渊觉得自己今晚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弯腰，一手揽住陆燃的腰，一手掰开他抱着树的手指，想把人直接扛起来。陆燃见他要动粗，急了，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沈见渊愕然看着咬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张嘴。
陆燃咬得很是用力，牙齿都陷进皮肉里，淡淡的血腥味在夜风里散开。可沈见渊没有抽手，也没有把他推开，任由他咬着。
疼是有点疼的，但也没有多疼，他受过比这重百倍的伤，这点牙印算什么。
他只是在想，这小兔崽子喝醉了怎么跟条小狗似的。
陆燃咬了一会儿，咬得自己牙都酸了，才松开嘴。他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骂了一句：“你身上怎么没味道？我师尊身上可香了。”
沈见渊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圈整整齐齐的牙印，又看了看陆燃那张嫌弃的脸：“？”
“消气了？”
陆燃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歪着头看沈见渊的脸，又看他手臂上的牙印，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见渊看着他缩脖子的样子，心想这到底是谁是谁的师尊？他到底是收了个徒弟，还是养了个祖宗。
他弯腰，一只手揽住陆燃的腰，把他往肩上一扛。
陆燃整个人被他倒挂着扛在肩上，肚子硌着沈见渊硬邦邦的肩膀，脑袋朝下，腿朝上，血液一下子全涌到脑子里去了。
“你......你干嘛！”他手舞足蹈地拍着沈见渊的背，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放我下来！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
沈见渊扛着他就往院子里走。
陆燃被他硌得难受，又拍又打又蹬又骂，把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了一遍，骂到后面嗓子都哑了，开始干呕。
沈见渊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陆燃整个人瞬间安静了，他趴在沈见渊肩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打我......我师尊都没那么打过我......我要让我师尊揍你......”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正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浴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纹，热气氤氲，把整个房间熏得暖融融的。
沈见渊走到池边，把肩上那个人往水里一丢。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陆燃整个人栽进水里，沉了下去，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
沈见渊站在池边，看着他沉下去又浮上来。陆燃从水里探出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膀和锁骨。他趴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清醒了？”沈见渊背过身去。
陆燃趴在池边，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浆糊终于慢慢沉淀下来。他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又低头看了看池水，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人。
......认出那是谁了。
陆燃的脸比刚才喝酒的时候还红，他把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咕噜咕噜地冒泡。
他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抱着树叫师尊，骂人，咬人，还被打了屁股。
等等等等，他还咬了师尊......他咬了他师尊！
他又把自己整个人缩进水里，咕噜咕噜冒了好一会儿泡，才重新探出脑袋。
“师尊......”“弟子、弟子是被四师叔坑的。”
沈见渊冷哼。
陆燃赶紧甩锅：“四师叔下午一直说师尊坏话！他说师尊小时候天天告状，害他被罚跪祠堂！他还说师尊不讲义气，他还说......”
“他说的是事实。”
陆燃噎住：“......”
沈见渊：“我小时候确实天天告状，他也确实被罚跪了祠堂。他说的是事实，不是坏话。”
陆燃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向：“那、那四师叔还说师尊不要弟子了！说师尊要收苏衍清当徒弟！说师尊不喜欢弟子了！这总不是事实了吧？”
沈见渊：“......”
“我没说过要收苏衍清。”
陆燃激动：“那师尊是喜欢弟子的？”
这是什么逻辑？
陆燃没等到下文，又缩回水里咕噜咕噜冒泡。
沈见渊背对着他：“我去到的时候，你靠在别人肩上，别人在给你喂酒喂东西，你吃得倒是很自在。”
陆燃：“......”
“还靠在那个白衣人身上，旁边还有人给你擦嘴、揉脸。我要是没准时到，你是不是就要动手扒人家衣服了？”
陆燃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想解释，但脑子里大约是进了水，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师尊这是在说什么？什么扒人家衣服？他什么时候要扒人家衣服了？
不对，师尊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怎么听起来酸酸的？
陆燃咕噜咕噜冒了好一会儿泡，他在水里想了好一会儿，觉得师尊今天真的很奇怪。话比平时多了，语气也听起来酸酸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为什么，干脆不想了，继续在水里冒泡。
沈见渊走到隔壁房间，从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放在池边。
“好了就滚上来。”他说完，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陆燃趴在池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气得在水里嘀嘀咕咕地骂：“明明是师尊不爱陪弟子，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弟子跟别人玩一下怎么了？又不耽误练功。凶巴巴的，就知道凶，在外面凶，回来也凶，对谁都凶。”
他对着屏风后面那个模糊的影子打了一套拳，把沈见渊想象成面前的空气，一拳一拳地打过去。
打完拳，气顺了一点，他才慢慢腾腾地从水里爬上来。
池水从身上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伸手去够那套干净的衣服，手指刚碰到衣角
，眼前却忽然一黑。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整个人就往前栽了下去，咚的一声，就给地板磕了个大的。
屏风后面，沈见渊听到声音快步又走出来。
只见陆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磕出了一个红印。湿漉漉的头发散了一地，水还在从衣服里往外渗，整个人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沈见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嗯，没逝。
他把人翻过来，拍他的脸。
“醒醒。”好像又有点逝了。
沈见渊只好把人捞起来，抱进怀里。
“到底谁是谁的师尊。”
那人动了动，往他怀里缩，嘟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见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开，露出那个磕红的印子。
他轻轻按了按那个印子，见怀里的人皱眉直哼，又往他怀里缩，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抱着他站起来。
“......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