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正闭上眼,等着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结果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此人力道很大,把他整个人连同歪倒的轮椅一起拽住了。
陆燃顿感劫后余生,睁开眼就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沈见渊低头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
陆燃茫然眨眼,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然后他感觉到自己那只打着石膏的脚正拖在地上,被这个扭曲的姿势扯得生疼。
“嘶......”他倒吸一口又一口凉气,脸都皱成了包子,“疼疼疼疼疼疼疼!”
沈见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眉头收紧。
陆燃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嗷嗷嚷嚷:“沈见渊你到底是要救我还是谋杀我?你要谋杀就直接点,别让我半死不活地吊着!这样很痛苦的你知不知道!”
苦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燃继续嗷嗷:“我告诉你,就算你要灭口,我也不会留一分钱遗产给你的!我一毛钱都没有!我店里那些货都是贷款进的!你杀了我还要背债!到时候你人财两空!”
沈见渊的眉头微抽,冷淡评价:“你很吵。”
陆燃差点又一口口水呛死自己。
他很吵?他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但没等他反驳,他的目光就越过沈见渊的肩膀,看到了后面的墙。
陆燃的眼睛越睁越大,他忘了腿疼,甚至都忽略了自己还半吊在凶手手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抬腿就想往屋里蹦,那只完好的脚往地上一蹬,身体往前一冲。沈见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松了手。
下一秒,陆燃那只受伤的脚根本撑不住他的体重,整个人往前一栽:
结结实实地双膝着地,跪在了沈见渊面前。
陆燃:“......”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地板,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更痛的是尊严,他居然给这个面瘫跪下了,还跪得这么......虔诚。
沈见渊不理解:“?”
“还没过年。”
差点痛得乱叫的陆燃:“?”
什么?
他抬起头,对上沈见渊那双平静的眼睛。
沈见渊继续稳定发挥:“没有红包。”
陆燃的脑子绕着宇宙转了几圈,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还没过年,没有红包,意思是他跪早了没有压岁钱。
陆燃深吸一口气,被气笑了。
“沈见渊,”他把牙咬得嘎吱嘎吱,“你是不是有病?”
沈见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任凭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陆燃撑着地板,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但那只受伤的腿完全使不上劲,他只能用那只好的腿蹬地,手撑着轮椅,一点一点往上蹭。
姿势极其难看,就像一只搁浅的胖头鱼。
他一边蹭蹭蹭一边骂骂咧咧:“行,你行,你等着,等我爬起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过年......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拜年......我要让你跪回来给我磕三个响头......”
话还没说完,那只好的腿却忽然打滑了。地板太滑,他那只脚蹬了个空,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于是随手一抓,抓住了类似软软的布料。
然后他听到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滑落了。
陆燃重新趴回地上,脸朝下,摔得七荤八素。他为自己的宇宙第一帅脸默哀了两秒,抬起头。
视野里意外地出现了两条白花花的腿,美腿在灯光的照耀下,白得甚至还有点晃眼。
陆燃呆滞地顺着那两条腿往上看去,却看到了一条印着小恐龙嫩绿色的裤衩。小恐龙们排着队,憨态可掬。
陆燃的脑子又短路了。
小恐龙?
沈见渊这个冷面阎王、军区上校、一言不合就飙车的大冰山......穿小恐龙裤衩?
他下意识吹了声口哨。
“哟,没想到啊。”他仰着头,看着面前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语气欠揍,“常年训练的沈上校,腿居然又白又长?”
沈见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青筋都暴起来了,骨节都捏得咯咯响。
陆燃看到他那副表情,非但没怕,反而更来劲了。
他换了个姿势,那只受伤的腿侧着,另外一条腿曲起来,一只手撑着脑袋,就这么侧躺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沈见渊。
“而且,”他唯恐天下不乱地往那条小恐龙裤衩上瞄了瞄,调笑道,“穿得还挺可爱的嘛,这只小恐龙,眼睛圆溜溜的,像三三。”
三三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正好对上一只小恐龙的眼睛。
它看了看那只恐龙,又看了看沈见渊那张脸,然后默默缩回去了。
不敢吱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见渊反复深呼吸,又一边在心里默念:不能动手,不能动手,打死他要偿命,打死他要坐牢,打死他我那些画就白画了......
但拳头还是硬的。
陆燃看着他憋得难受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沈上校,你这裤衩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条。”他仰着头,笑眯眯地问,“这恐龙印得真不错,你看这只,尾巴翘得多高,多有活力。”
沈见渊看着地上那个笑得欠揍的人,拳头硬了又硬,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欠揍的人,偏偏这个人......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些画:偏偏这个人,他画了二十年。
从七岁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开始,便无师自通地画出他的轮廓。
现在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面前,不仅扒了他的裤子,还疯狂嘲笑他的裤衩。
沈见渊深吐一口气,弯下腰,想要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裤子。
试图捡起他最后的尊严。
结果陆燃看到他伸手,以为他要抽自己,下意识往后一缩,关键是手还攥着那条裤子没放。于是裤子被他拽着,离沈见渊越来越远。
沈见渊本来只是弯腰去捡,重心本来就不稳,裤脚被陆燃拽着,他毫无防备,直接往前一栽......
整个人朝着陆燃压了下去。
懵逼的陆燃懵逼得被压了个结结实实,沈见渊撑在他上方,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的睫毛有几根。
陆燃脸上的笑容这下僵住了,他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脑子又开始绕着宇宙奔跑。
空空得像从来没长过脑子。
沈见渊也低头看着身下那个人,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陆燃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他张了张嘴,但舌头临时打脸个结,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受控制:“你、你起来......”
声音都结巴了,而且慌乱之中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说起话来像是条成精的胖头鱼在喷口水。
沈见渊也没动,就这么撑着,低头看着胖头鱼。
成精的胖头鱼更慌了:“两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你快起来!”
沈见渊看着他这副慌张的样子,倒是笑:
“到底是谁刚才一直抓着我的裤子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