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完，有人憋了一肚子火，有人心里却挺爽。

老爷子让顾禀陪他去院子里走走。

初秋的夜晚，庭院里已有凉意，月光清淡地洒在石板小径和精心修剪的草木上。

老爷子走得很慢，他沉默地走了一段，直到在一丛开得正好的桂花旁停下，深吸了一口那甜腻馥郁的香气。

“禀禀啊，”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和，“爷爷老了。”

顾禀侧头看他，月光下，爷爷脸上的皱纹更深。

“您身体还硬朗。”他低声说。

老爷子摆摆手，笑了笑：“硬朗不硬朗，自己知道。人老了，心里挂念的事，就越来越简单。”

他转过脸，看着顾禀，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慈祥，“爷爷现在啊，没别的大念想。就盼着你，能早点成个家，身边有个知冷知热、能互相扶持的人。看着你安安稳稳的，爷爷才能真放心，真闭眼。”

顾禀喉头微动。

面对父亲的责难，他可以反驳；面对母亲的软语，他可以推脱。

但面对从小带大自己的爷爷，顾禀不想伤他的心。

“爷爷……”他声音有些发涩，“你会长命百岁的。”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感觉，讲究缘分，不喜欢被安排。”老爷子继续缓缓道，“爷爷不是要你随便找个人凑合，是希望你能留个心。人生路长，一个人走，太冷清，也太累。有个合适的人并肩，滋味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悠远，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就像我和你奶奶……吵过，闹过，可回头看看，这一辈子，亏得有她。”

夜风吹过，桂花香愈发浓郁。

“我明白的，爷爷。”顾禀低声应道。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苍老的手，在顾禀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今晚就别回去了，住在家里吧。”

“好。”

“不好。”陈辒没好气地说，“我手头还有两个案子呢。”

“辒哥，算我求你了，帮帮忙嘛。”余威双手合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也是真没想到这么巧，就刚好和我的五周年纪念日撞了……你看五这个数字，多难得，多吉利是不是？我要是敢放鸽子，往后五年可能都得睡沙发……”

“这时候知道叫哥了？”陈辒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那份蓝色文件夹上。

余威见他有些动摇，双手把文件夹奉上，“案子特简单，就是个小额货款纠纷，证据齐全，调解就是走个形式。”

“让我帮忙，不是不行。”陈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余威眼睛一亮。

话锋一转，“不过算你欠我一次人情。”

余威悬着的心“啪”地落地，立刻接口：“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不违法——兄弟我绝无二话，在所不辞！”

陈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贫了。委托人同意换律师吗？”

“委托人挺好说话的，我跟他说换位更资深的律师去，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余威掏出手机，“授权变更的电子文件我现在就发你，纸质版我马上准备好。”

“行了，交给我吧。”陈辒合上文件夹，将它放在待办事项的那一摞上，“提前祝你周年纪念日愉快。”

“必须愉快！谢了辒哥！”余威千恩万谢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