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消息了?”陈辒急切地回了个电话过去。
“嗯……不过你先别急,只是有了他在鼎城的消息……我还在调查中,一有消息我就立马和你讲……”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稳,穿透力强。
陈辒敛下眼里的情绪,“……好,有情况你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辛苦你了,休思。”
他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终于再次听到他的消息。
撞死父亲肇事者的消息。
记忆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劈开时光的屏障,将那个沉闷的夏日傍晚强行拖拽到眼前。
那年陈辒十八岁,刚拿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父亲说好了晚上要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还要去买个小蛋糕庆祝……
但他食言了……
他没带回小蛋糕,就连自己都没带回来……
再见到时,是在冰冷嘈杂的医院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医生出来时,表情凝重:“颅脑损伤,多处骨折,内脏出血……情况很不乐观,但还有生命体征。我们正在尽力。”
老妈的身体抖得厉害,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无助和濒临崩溃的绝望,化作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陈辒单薄的肩头。
“小辒…小辒啊…” 老妈的哭声破碎,含糊不清,“我们该怎么办啊…你爸爸他…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那之后的一周,是陈辒人生中最漫长、最残酷的时光。
父亲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依赖机器维持着微弱的生命迹象。
陈辒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父亲肿胀变形的脸,看着监测仪上起伏不定的线条。
祈祷着奇迹。
警察来过几次了解情况。
现场痕迹被破坏严重,肇事车辆逃逸,目击者寥寥,路段监控模糊。
听警察说现场有一个滚落在路边、摔得稀烂的奶油蛋糕盒子……
警察说他们正在全力追查,请家属耐心等待,也……做好心理准备。
ICU病房费用昂贵,家里那点存款像投入火中的冰块,迅速消融殆尽。
老妈开始打电话。
每打一个电话,母亲的眼神就黯淡一分,脊背也佝偻一寸。
可是……奇迹没有发生。
在第七天的深夜,监测仪上的曲线终究拉成了一条残酷的直线。
父亲没有死于撞击的瞬间,而是在人间又经历了整整七天的痛苦才被死神正式带走。
这比当场死亡更残忍。
如果那个人没有逃逸?如果他能留下,哪怕只是叫一声救护车?父亲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无数个如果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年轻陈辒的心里,并在随后无数个日夜疯狂滋长。
因为肇事者的逃逸和证据的缺失,在耗费了最初几个月的调查热度后,渐渐被归档,沉入堆积如山的未破案件卷宗底部。
老妈靠着某种顽强的母性本能,咬牙支撑起残破的家。
而陈辒,他需要答案。
需要正义。
需要那个躲在暗处的懦夫,站出来承担他早就该承担的一切。
所以陈辒在大二转了专业。
大学四年,陈辒除了学习就是在兼职,他要帮家里还清债务,帮老妈多分担一点。
时间一年年过去,线索一次次中断,希望一次次渺茫。
那个肇事者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此刻。
“鼎城……” 陈辒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地名。
“在哪?”顾父在电话那头说。
顾禀瞥了眼正在练习卷腹的陈辒,声音平稳地说:“健身房。”
“又在折腾你那个破地方?”顾禀不用猜就知道电话那头的人眉头肯定是紧皱着的。
顾父一直不满意顾禀弄的这个健身房,觉得是不务正业。
顾禀没说话。
见没人回话,电话那头又说:“晚上回家吃饭,你爷爷念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