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禀抿了一口咖啡,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去看房?我陪你去吧?”
陈辒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顾老板,你真的很闲啊。”
“反正就我家对门,挺近的。”顾老板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陈辒并不迟钝。
顾禀这段时间若有似无的关注、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细心,他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他不想知道,或者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深想。
刚刚结束一段混乱关系的他,本能地对任何可能复杂化的情感信号采取“延迟处理”甚至“忽略”策略。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
但有些东西,像水下的暗流,一个在小心翼翼地绕开,另一个则在平静的水面下,耐心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与流速。
律师事务所。
陈辒正在绘声绘色地讲现实版的原配怒撕骗婚gay老公与变态前任。
余威边听,手里还拿着包五香味的瓜子磕的津津有味。
瞅见傅洋忙完了也过来听,手一抬:“来点?”
傅洋抓了一把瓜子,把转椅推了过来和余威排排坐着。
余威把瓜子扔进嘴里,机械地嚼了两下,摇摇头,发出由衷的感叹:“精彩……真是太精彩了!我是真恨自己不在现场啊。”
陈辒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脸上带着一种见惯风浪后的平静。
“骗婚gay老公,复仇心机前任,捉奸在床的原配……”傅洋摸着下巴,“这要素也太多了!叠buff呢这是?”
陈辒脸上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这世界就是这么离谱”的无奈笑意。
更离谱的是。
男朋友出轨骗婚这种事情就发生在你兄弟身上。
他们都知道陈辒分手了,但具体原因不知道。
除了老妈和那次醉酒稀里糊涂地告诉了顾禀之外,陈辒没和别人说过分手原因,因为到底是爱过,想给他留点体面。
把这次的案子当笑话一样讲给他们听。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笑话呢。
陈辒又喝了口水,想掩饰心里的酸涩。
手机“嗡”地振动了一声。
【顾禀:什么时候搬家?需要搬重东西或者用车的话,随时叫我。我力气还行,车也装得下】
顾禀极力地推荐着自己。
陈辒笑了,抬手回复他:“收到,谢谢顾老板。”
顾禀确实是一个好人啊。
“这些放哪儿?”顾禀把东西放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陈辒指了指一块地方:“先放这边吧,我到时候来收拾。”
“好。”顾禀说。
等他放好后,陈辒把刚拿的水递给他:“歇歇,还有最后一趟了。”
“嗯。”顾禀冲他笑笑。
房子里已经空了。
陈辒看着这空荡荡地房子,心口处也好像空了一块,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弥漫的、类似失重的虚浮感。
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甚至纠缠着痛苦的画面与情绪,好像历历在目。
但又随着一件件被搬走的物件,被剥离出了他的身体,却并未消失,只是被他亲手封存进了身后这个四四方方的水泥盒子里。
带不走的,就不要了。
拿不动的,就留下吧。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干涩而笃定的“咔哒”声,像为一段时光落了印。
“今天谢谢你了啊。”陈辒说。
顾禀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摆摆手:“小事小事,以后就是邻居了,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陈辒笑了:“别谦虚了,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不知道得多折腾。”
因为刚把东西搬过来,什么都还没收拾,家里一团乱。
顾禀休息了一会儿就先回去了。
反正来日方长嘛。
“今天真的谢谢了,下次请你吃饭。”陈辒送他到门口。
送完顾禀,陈辒回到新家。
客厅中央,大小不一的纸箱高低错落地堆叠着,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
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陈辒有点头疼。
工程量巨大。
收拾东西的过程机械而沉默。
只有撕胶带的声音、物品摩擦的声音、以及他自己偶尔因腰酸而发出的轻微叹息。
时间在这种重复劳动中失去了刻度,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下来。
顾禀在自家客厅踱了第七个来回时,脚步停在了玄关。
那瓶打算当作“乔迁礼”的、年份不错的红酒就放在鞋柜上,深红色的酒液映出顶上灯光的碎影。
“太刻意了。”他心里一个声音说。
“就是邻居吃个便饭。”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