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搬来第一天,一堆东西要收拾……”
“所以才可能没空做饭,正好。”
犹豫。
纠结。
算了。他想。与其在这里心思百转地琢磨措辞,不如直接点。
对门而已,敲个门能有多难?
顾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伸手拿起了那瓶红酒。
走廊很短,灯光是暖调的。
他抬手,屈起的指节落下,叩在门板上。
门内传来窸窣的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
“哎,陈辒,我想了想,隔日不如撞日,要不今晚你请我吃饭得了,就当庆祝你搬新家。”没等陈辒说话,顾禀一口气先把话给说完了。
陈辒站在门后,身上穿着搬家时那件沾了点灰的旧T恤,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睛还是很清亮。
“啊?”陈辒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小辒,是谁来了啊?”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从陈辒身后的屋内传了过来,声音的方向像是厨房。
顾禀握着酒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完全没料到屋里还有别人。
陈辒显然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老妈会在这时出声。
他迅速回头应了一声:“妈,是邻居顾禀。” 然后转回来看向顾禀,“我妈过来帮我收拾一下厨房。那个……你刚说吃饭……”
陈辒的话音未落,顾禀心里那点刚升起、甚至带了点隐秘期待的涟漪,瞬间被“陈辒母亲在场”这个事实给熨平了。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语速比刚才更快,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完美得体的、面对长辈时有的礼貌笑容,那笑容标准得几乎能印在礼仪手册上:“啊,阿姨在啊!那真是打扰了,吃饭的事儿不急,你们忙,你们忙。”
顾禀一边说,一边脚步已经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
想着手里的红酒还没给陈辒,又立马把酒递过去,说:“这是给你的乔迁礼。”
陈辒看着他这迅速转变的态度,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既然赶上了,要不……你也别下次了,就今晚?我妈厨艺不错,本来也说要简单做点,就当是给我‘暖灶’了。就是……”
他瞥了一眼顾禀手里的红酒,笑意加深,“可能得再加两个菜,才配得上你这瓶好酒。怎么样,新邻居,赏光吗?尝尝我妈的手艺?”
顾禀握着酒瓶的手指松了又紧。
“那……”他顿了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阿姨,也……麻烦你了,陈辒。”
顾禀话音落下,那扇半开的门便被陈辒彻底拉开了。
顾禀踏进门。
“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住对门的顾禀。”陈辒冲着厨房方向提高声音介绍,“顾禀,里面是我妈。”
厨房门口的光晕里,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女士闻声转过身来。她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清亮而客气地落在顾禀身上,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打量了一下。
“小顾,你好你好。”陈妈妈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温和,“小辒搬家,乱七八糟的,让你见笑了。快请进,地方小,又乱,别介意啊。”
“阿姨您好,是我打扰了才对。”顾禀立刻微微欠身,态度恭敬而自然。
他顺势将手里的红酒递了过去,动作流畅,“听陈辒说您过来帮忙,还亲自下厨。一点小心意,给您和陈辒添个菜,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老妈目光扫过那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红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笑容未变,也没推拒,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小顾你也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东西。小辒,给小顾倒杯水。我再做个菜,马上就好。”
老妈转身回了厨房,陈辒招呼顾禀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见陈妈妈回了厨房,顾禀心里的弦稍稍松弛。
看着他这副样子,陈辒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了?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不懂。”顾禀说。
我得在未来丈母娘面前留个好印象。
不一会儿,老妈便端着菜出来了。
简单的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香气扑鼻,摆盘也细心。
“条件有限,小顾你别嫌弃啊,随便吃点。”陈妈妈解下围裙,也坐了下来。
“阿姨您太谦虚了,这闻着就香。”顾禀忙道。
三人围着小桌坐下。
空间狭小,却奇异地温馨。
老妈话不多,但很周到,偶尔给顾禀夹菜,问些“工作忙不忙”、“住这边习不习惯”之类的家常话,态度亲切但有分寸。
顾禀应对得体,言语间既有对长辈的尊重,又不失同龄人的轻松。
他注意到了陈辒在母亲面前略显放松甚至有点孩子气——偶尔插话调侃自己老妈两句,母子间的氛围自然而亲昵。
“来,多吃点肉,我看你都瘦了。”老妈给陈辒夹了块红烧排骨,眼里流露着心疼。
陈辒看着碗里瞬间堆起的小山,无奈地笑了笑,“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再夹我真要胖成球了,还怎么保持律师的精干形象?”
他嘴上抱怨着,筷子却老实实地夹起了那块排骨,低头啃了起来,腮帮子微微鼓动,吃得很香。
“精干什么精干,健康最重要。”老妈不以为然,又转向顾禀,语气透着关怀,“小顾你也多吃点,工作肯定也辛苦。这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最是入味,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好的,谢谢阿姨。”顾禀连忙应道。
顾禀看着陈辒埋头啃排骨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搬来,陈辒。”顾禀举杯。
“谢谢。”陈辒笑了,眼里映着灯光和酒液的光泽,“也谢谢我妈的镇宅大餐。”
老妈也笑着举起了酒杯:“祝小辒在新家,一切都顺顺利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