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下了一场小雨,宠物医院只剩值班的医生和前台,小猫小狗会因为偶尔传来的动静醒来,哼哼几声,又重新恢复安静。
多比是肠胃炎,症状有些严重,再加上年龄比较大了,检查完就要先输液。
凌晨一点的钟敲响,张医生来换过最后一瓶吊瓶,小狗心脏小,点滴不能滴的太快。
看陈芥脸上的倦容,他建议道:“这边有我守着,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到旁边开个酒店睡一会儿。”
陈芥裹着前台小姐姐好心支援的毯子,脚上是临时外卖换成的毛绒拖鞋,不至于冷到,也确实狼狈。
她摇摇头:“我就在这吧,刚好等个人。”
“等人?”张医生想起什么,“是上次带多比来体检的那位帅哥?”
“嗯。”也没多帅。
陈芥声音里还有点鼻音,在心里替梁迢谦虚。
张医生回了值班室,前台小姐姐也在里面的折叠床上睡着了,安静的宠物医院大厅里,连挂钟走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陈芥蜷在椅子上,看着恹恹趴在身边树叶的多比,叹了口气。
调成静音的手机震动,怕打扰到正在睡觉的前台小姐姐,陈芥摸了下多比,穿着拖鞋到门外接。
“喂。”
电话那边的人是梁迢:“饿了吗?”
“还好。”实则她下午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个苹果,熬到现在,被这么一问,是有些饿的。
回过神来,陈芥觉得她之前有些任性了:“要不你别过来了,直接回家。明天不是还要去单位上班?”
梁迢没回这句:“多比怎么样了?”
陈芥转身,多比还是趴在那里,打针也很乖:“还有最后一瓶针水。”
她能听到梁迢那边的导航声音,听不清他究竟在哪里。陈芥声音有些闷闷的:“你是不是快到了?”
“嗯,”他问,“想吃什么。”
自然得好像没听到陈芥让他回家的话。
在国外的时候,陈芥生病都是自己熬过去,碰上和多比有关的,她难免手足无措。明明梁迢说过会回来,一颗心还是没由来地惴惴不安。
“什么都不想吃。下过雨,你开车慢一点。”陈芥说,“如果你要过来的话。”
“好。”
“我就在宠物医院。”在这等着你。
“嗯。”他说。
“梁迢,”她把心里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会等你的。”
“好,”大概也发现自己的回答太简短,梁迢顿了下,说,“我知道。”
下过雨,空气中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有时会有车子经过,把淋湿的柏油路压出水花。
一团团光晕把飘着雨后雾气的黑夜烫出缺口,把毯子裹紧些,陈芥就这么蹲在深夜的宠物店门口,仰头看着路灯发呆。
梁迢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刚上小学的那几年,家长们都正是事业最忙的时候,经常加班,只能给梁迢和陈芥都报了课后兴趣班。
陈芥学跳舞,梁迢的奥数班老师则总是喜欢拖堂。经常是别人都被接走了,陈芥还留在机构门口,等着在一条街外的梁迢下课了,再来带她回家。
老一辈喜欢开玩笑说,陈芥这小姑娘骨头懒,能坐着就绝对不会站着,站不了,那也得蹲着。
梁迢背着书包跑到舞蹈机构的门口时,陈芥就总是蹲着缩成一团,孤零零地等在那儿。
现在二十多岁的陈芥,习惯还是没改,就蹲在檐下灯带的暖光里等着梁迢来,小小一团,像莹白的暖玉。
一晃十多年,他们都已经长大,她在他眼中,总还是那个委屈巴巴的小女孩。
“怎么这么快?”梁迢快走到身边的时候,陈芥才回神,还有些恍惚。
他告诉她出发的时候,陈芥看了导航的路线和需要的时间,现在的点,比预计的要快了半小时。
接到电话,梁迢还在给最后一点工作收尾,直接出发过来,现在身上还是在单位穿的正装。
他臂弯里搭着一件风衣,手里还拎着吃的,热气氲上来,袋子上沾了乳白的水汽。
到了她面前,梁迢回答:“晚上车少。”
又问她:“怎么蹲这等。”
“没等,”陈芥当然不会说实话,“里面太安静了,不能外放玩手机,出来透透气。”
“你买什么了?关东煮?”她抬头看他,这个视角,像在监控里看凑近的小猫。
这个点只有711还在开,知道她晚上不习惯吃太多碳水,梁迢挑了清淡的关东煮。
“嗯,”他问,“起来吃?”
“……”
陈芥想要起来,就踉跄了一下,手下意识地牵住他的。温热的掌心交接,被梁迢稳稳抓住,他眼中的情绪深沉一瞬。
又抬头看梁迢,她表情有些别扭:“……拉我一下,腿麻了。”
“……”
张医生出来给多比拔了针,又抱到诊室再检查,建议要在宠物医院住院,再观察几天。
张医生问:“今天你们就先回去?我们这里都有负责值班的,放心。”
陈芥一直觉得自己和上学的时候,其实压根没什么太明显的分别,每次重新上班的周一早晨,站在人潮中,她都会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游戏?
即使习惯了工作日通勤风的穿搭,能挂着工牌抱着文件夹疾行在部门间,当虚张声势的外表褪去,梁迢在身边的时候,她才不慌张,放下心来。
看他把注意事项都记在备忘录里,陈芥凑过去看了一眼,下巴蹭在梁迢手臂上。
还要沟通费用、给账单签字付费,梁迢把手机递过去方便她看,接过张医生给的一小叠单子,翻着过了一遍。
刚要把备忘录截图给自己发过去,上方忽然弹出消息栏。
备注的名字是吴妙,女孩的名字和头像。这么晚的时间,一连发了三条。
陈芥差点就要下意识地点开,回神才想起不是自己的手机,手指顿了下,喊梁迢:“有人给你发消息。”
还特意强调了句:“我没看啊。”
梁迢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才移开。
当时她自认为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但安顿好多比,走出宠物店的时候,还是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谁给你发这么多条消息,有急事吗?”
梁迢长指在手机上划动,找到吴妙需要的文件,发过去:“同事。”
“哦,”陈芥点头,“这么晚还要工作。”
“你突然回来,真的没事吗?”
她越是故作不在意,就越显得有些刻意。
梁迢需要做的部分早上就已经完成,按照原计划,原本也是明天早上就要返回津南,他不过是改成了开夜车自己回来,不算违规。
吴妙这么晚还在加班,是因为她负责的部分临时发现有漏洞。
“没事。”他看着陈芥。
她果然追问:“真的吗?”
看到他勾起的唇角,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对着梁迢翻了个很小的白眼。
要走了,毯子得还回去。梁迢那件薄风衣被陈芥披在身上,太长了,滑稽得像偷穿大人衣服。
车停在外面的车位,临时从乡下开车回来,下雨路不好走,轿车底盘也比较低,黑色车身和轮胎上都罕见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