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这丝冲动,她甚至准备打开日历,看看有没有可能在这时候,请到入职第一年为数不多的年假。
反正梁迢出差的那个地方,她还从没去过呢,就当旅游嘛。
正这样想着,忽然传来多比的一声哼哼。
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一人一狗,陈芥完全把多比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交流对象。
“怎么啦?”她绕过茶几,在趴着的多比面前蹲下。
饭碗里装着他们遛弯回来后,陈芥给多比倒的狗粮,倒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也几乎没少。
皱了下眉,她摸着多比软软的身体:“笨狗,怎么不吃饭呢?不想吃?”
“虽然我不会像你爸妈一样做鲜食,但这狗粮也是进口的,可贵了,你好歹给点面子呀?”
“还是想你哥了?”
梁迢出差已经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两个人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有时陈芥心血来潮,会发表情包之类的东西骚扰他,梁迢都会回复。
简短的吃了吗?睡了吗?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都算是挺没边界的话。
但也仅限于此。
多比是一只不会讲人话的狗,当然不会回应陈芥的话,仍旧趴在地上喘气。
陈芥歪了下头,慢慢给它顺着:“想你哥给你做饭了?明明他这几年也没给你做过几顿呀。笨狗,怎么就只念着他的好呢?”
就这样边自言自语,边给多比顺着毛,就在陈芥快要进入出神状态的时候,听见多比又哼哼一声,忽然就往地上吐了一大滩。
它仍趴在地上,粗气在安静的空间里明显得吓人,痛苦得几乎像在抽搐。
“多比?多比!”
她慌乱站起来,蹲得太久,脚麻着踉跄,想要去抱它起来,但多少还有点理智,知道自己的力气抱不了一路,匆忙找了宠物推车来,把多比抱进去。
降温的秋天,她只穿着一身薄睡衣,匆匆跑到小区门口打车,脚上的拖鞋都忘了换。
心慌意乱的时候,灾难性思想总是会控制不住涌上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您家养比格啊?”
比格犬在网络上有很多段子,精力过分旺盛,爱拆家,总是怪叫。
每个假期,陈芥和梁迢都会带着多比去山里玩儿,平时一早一晚,老陈和于晓也总是会带他在公园逛,除了比其他小狗精力旺盛,多比和家里的一份子没什么区别。
陈芥只说:“嗯,麻烦您尽量开快些。”
天色已经黑透,疾驰的汽车窗外,路灯模糊一片,多比生病,陈芥的第一反应,是应该打电话给于晓或者老陈,但想到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旅行,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推车折叠起来,放在旁边的座椅上,多比阖着眼蜷缩在里面,和平时精力充沛的模样截然不同。
除了把手放在它的背上,陈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梁迢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铃声刚响,就被陈芥立马接起来,屏幕上是没有备注、但她早已经能够倒背如流的号码。
“喂。”起初陈芥声音如常。
“你在东湖湾吗?老梁有证件忘在家里了,你方便的话……”
尽管半个月没见,他的声音还是这么熟悉,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立马就让陈芥又变得娇气。
她发誓,她真的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但依赖梁迢这件事情,在漫长的人生中,已经变成了一种惯性。
陈芥可以长大,可以变强,可以自己解决一切。但以上所有都不妨碍,她还是想要依靠他。
“……怎么了?”是梁迢先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和不对劲。
“多比,它好像不舒服,刚才在家里吐了,现在也几乎没有什么反应……”起初,陈芥还可以强撑着叙述,越说,就越有些无措。
“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多比,之前你们在的时候,它都是吃鲜食的,都怪我带的不好……”
“听我说,小芥,这不是你的错。生病是很正常的事。”他们大部分时候对对方都是没有称呼的,偶尔梁迢会喊她公主。
只有极少的、譬如此时,需要让她冷静下来,或者安慰的时刻,梁迢才会如长辈那样,叫她小芥。
“你现在在哪,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吗?”
多比定期体检都是去的同一家医院,梁迢继续说,
“进去之后先找张医生,他熟悉多比的情况,也有过去的档案,你把多比交给他,好吗?”
梁迢总是这样,让人只是听着他平稳的声音,就能感受到安全感。
陈芥刚才慌乱,原本也就是因为情绪上头,并非真的解决不了。她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他那边看不到。
“好,”她尽量平复好声音,顿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他,“你还在出差吗?”
带着试探,不安,以及不愿说出来的想念。
看似直白的人,在说想念的时候,也难免迂回。
电话那头,梁迢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你别哭,”他说,“我今晚就回来。”
是在此刻,陈芥的眼泪才真正掉下来——
原来她已经,非常非常,想念梁迢。